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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

  •   阴暗潮湿的地牢角落,瑟缩着一个身着重犯囚服的男人,徐欢进这地方已经十多天了,不见天日的这些日子,带给他的除了满嘴犯苦的忧愁,以及温含走后的又留他一人的孤单,似乎也没有更多了,这件事情就像是被搁置了一样,这倒是正随了混吃等死的徐大人的愿望,久而久之,徐欢等得连伸冤的心都被搁得淡了。

      温含倒是每天都来的,不问案情,不听冤屈,同案件有关的种种对徐欢也是三缄其口,只同他闲扯一些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或是人生抱负,但温含话又不多,次次来了,还要徐欢搜肠刮肚的讲些市井坊间的趣闻,后来徐欢也烦了,随口道:“我看温大人每每听我说起这些事情情绪也是怏怏,倒不如你带床被子给我,你也不必来看望我,我就一个人睡他个昏天地暗岂不好?”

      温含怔了怔,对一旁的狱卒吩咐道:“去把我床上的被子搬来。”

      徐欢一听真遂了他的愿,越发是胆大起来,朝温含谄媚一笑,道:“温大人,市面上出了一套《怡情传》,东市的翰林铺子的老板才收了一套,你去报我名,保准老板卖给你。”

      “我知道了。”温含略一点头,不足挂齿的小事,与其说是他在帮徐子寒办事,不若说是为此小事而求人的徐子寒在他眼中像是折辱,他原以为徐子寒还有更多要求,哪知徐子寒却只是道了声谢就不再做声了。

      这样的徐子寒……温含感觉胸腔里有些酸胀的滋味,这感觉轻且淡,温含稍不在意也就寻觅无踪了。

      温含等狱卒进来铺好被子,自己又站了一会,徐欢却沾上被子就睡了过去,见他高枕无忧的样子,倒叫温含自己都快忘了这里是大理寺的地牢。

      柳文郁来看过一次,比起徐欢,他倒是消瘦得更快,徐欢便又强颜欢笑着还去宽慰他。

      此般情状,柳文郁先是一愣,后又捧上徐欢蜡黄的瘦脸,就这样低低的笑出了声:“子寒,你觉得四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四殿下可是一顶一的好人,特别是对你,”徐欢说得一本正经,“打个比方吧,就像文相对施太医,不管施太医再怎么混蛋,都是软语相劝的。”

      “你拿我比施舍?”柳文郁秀眉一拧,“我能和那个地痞流氓一样吗!舅舅和天翊也不一样,舅舅是眼瞎,天翊是……走运。”

      “这话倒是不错,被你看上,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走的真是大运。”徐欢躺回了被子上,拿起《怡情传》看了起来。

      柳文郁撇撇嘴,起身去抽徐欢手里的书,自己翻了几页,笑说:“大理寺的待遇真是不错,我前一阵子正好看到了一卷《艳情史》,回头教人捎进来给你消遣。”

      “你若能说动文相来看我一眼,就是给我捎十本《艳情史》了。”徐欢垂着眸子,想来自己也是文相最得意的弟子,进来好些日子却连差人问候也不曾。

      “子寒……”柳文郁上前拍拍徐欢的肩,“宗族里的人都说我长得像舅舅,你看我顶得了几本《艳情史》?”

      徐欢抢过柳文郁手中的《怡情传》,一副我醉欲眠君且去之态,猖狂跋扈的像是在告诉柳文郁你连《怡情传》都不如。

      倒是柳文郁走的时候,徐欢才看着柳文郁的背影,想着那句“四殿下怎么样”到底是个什么含义,不是他不愿意当着柳文郁的面讨问个究竟,只是徐欢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现状正是因为自己离漩涡的中心太近的缘故。

      徐欢本也不是爱疑神疑鬼的,对文相和对二皇子从来也是心里存不了话的,然而自从进来地牢,隔三差五来拜访的三皇子告诉自己,自己的冤案,不可能如同卷宗上那么简单。

      然而直到重见天日,徐欢也没有重见文相。

      出狱的那天,尚书府的同僚把大理寺的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徐欢仔细的看了一遍,才发现人群中是真的没有文怀沙,甚至连柳文郁和柳安柳都没有到场。

      “喂,温大人,我徐子寒好歹也是洗清冤屈,官复原职,为什么不能风风光光的走正门?”

      “后门里我府上最近,我带你去沐浴。”对于徐欢的案子,温含也并没有多透露,只说那赈灾的银两不知怎么竟变成了银票,被知府从中克扣了,栽赃到徐欢头上。

      徐欢里里外外洗了三遍,又穿上干爽的新衣,美得就差没在温含面前转圈了,“温大人,子寒虽然科举考的也是明经科,官做的是户部侍郎,平常读的是《怡情传》,但是你这样糊弄我,分明就是欺负我读书少是不是?贴封条前我就检查了,确是白银无疑,而今你却说白银不见了,追回来的是银票?再者,我是庙堂中人,他一介江湖野吏说栽赃就栽赃,我还被抓的那么顺利,你都不去想想看其中蹊跷么。”

      “我不去想,现今这个案子大理寺也只是辅查,圣上已经把这个案子交涉给安御史了。”温含也脱下了往常的灰袍,换了一件玄色的长衫,剑眉入鬓,态度却恭谦,很好的藏起了眉宇间的英气。

      徐欢见温含确实不愿透露更多,只得作罢。

      而徐欢尚书府的同僚见徐欢平安出狱,不由分说的拉着徐欢去醉月楼好好地去一去晦气,鉴于徐欢自认为在狱中同大理寺卿建立了患难与共之情,也硬把温含拖了来。

      “那不是文相么。”醉月楼内,官员中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句。

      徐欢心头一跳,急忙站起身向四周张望,果然醉月楼门口,分明是文怀沙拖着已经醉了的施太医,两人好一番拉拉扯扯,不过隔得远听不清交谈内容。徐欢倒比那两人还急,蹲下身打算溜到门口细听。

      才溜了不过三步,衣服的下摆就被人踩住了,徐欢颇为恼怒的抬头瞪身后的人,却对上了温含面无表情的脸。

      “你去哪?”温含的语气不温不火,看上去还有那么一点无辜,但徐欢就觉得温含早就同他审犯人的洞察力识破了他的小动机,这回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给他难堪的。

      “我……我内急。”徐欢窘迫的站起身,又朝门口望去,却见文怀沙已经放开了施舍,独自离开了。施舍望着那背影,轻浮的笑了笑,转过身又搂上了一位美娇娘,踉踉跄跄的进了房间。

      徐欢自己都没察觉到双手已经紧握成拳,他觉得作为老师的学生,他很有义务去把那只混蛋抓过来打到清醒为止。

      “别人家的事情,就值得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上前拼命?”

      “我就是要去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又没心肝的人渣!”徐欢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待他意识到中计了的时候,温含已经先他一步走进了方才施舍带着娇娘进的房间。

      “诶……温大人这是?”一旁的小侍郎扯扯袖子,询问徐欢温含的去向。

      徐欢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那房里冲出了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哭叫道:“来人呀,打人了!”

      徐欢这才坐回席上,自斟了一碗酒,想要饮下,忽然又改变心意般放下酒盏,独自笑道:“这碗酒,要等壮士回来方可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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