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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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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一直觉得兄长为自己找了一个好夫婿,温文尔雅,待人又极好。平日里说话都是轻言细语,语调缠缠[]绵绵的,如七弦琴上泠泠划过的天籁之音。她过去的十六年只见过两个男人,严肃的父亲,刻板的哥哥。
都无法和如今的相公比,虽然相公一次也没有像父亲宿在母亲房里那样宿在自己房中直到天明。
柳三爷是她见过的第四个男人,怎么说呢,若说相公是在花期中静默等待开放的花树,那么眼前的柳三爷就一定是萦绕在花树枝叶旁的东风,不知从何出来,不知向何处去,但既然来了,就只剩欢喜。
“客人是来找相公的吗?请随妾身前厅用茶,小卉,去书房请老爷。”钟离第一次遇见来访的客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怕怠慢了客人,又怕不合礼法,胸腔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跑乱撞着,竟是局促了好半天都没请柳安柳进门。
柳安柳眉一挑,将眼前羞怯的新娘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微微一笑,不以为忤的略提长衫,一脚就跨进府来。钟离忙让向两边,低眉顺目的不敢去看硬闯进府的男人。
“夫人不必‘客人’‘客人’的喊,我与你家老爷是好友,这个地方我也常来,连我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客人了,夫人随意叫我一声‘三爷’即可,”说着,又将手中的锦盒递给钟离,见钟离受宠若惊的接了才道:“这是皇上赐给息妃娘娘的胭脂,息妃娘娘觉得甜腻,我倒挺喜欢这个香气,觉得此香着实适合纯美的小姑娘,夫人搽搽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钟离闻言,心下百转千回,隐约也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刚想言谢,就听见身后有人急匆匆的嚷道:“下官参见三皇子!”
柳安柳见了那人先是一怔,又垂着眼哼笑了好几声,快步走离钟离身旁迎向来人。钟离也忙忙转身,那来人自然就是自家相公。
衣裳弄脏了,袖口处泱着一大团尚在淌着墨汁的黑渍,就连额上也有像是为了整冠而误染上去的黑指印。
柳安柳自知他是听说自己到访心乱,慌忙打翻了砚台,才弄得如此狼狈,但细细看来狼狈中却又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天真,笑盈盈的向来人道:“我听说古人迎客有倒屐、吐脯的,却不想还有泼墨的。”
“三皇子说笑,还请随下官去书房喝茶,夫人,沏茶来。”白玉茗恭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给呆愣在一边的钟离递了个颜色,钟离如梦方醒,抽身走了。
白玉茗适才抬眼去看柳安柳,苦笑道:“三爷怎么不请自来了?”
柳安柳第一次逛这兰台史令府的院子,见倒是栽了不少山茶,却不见一株梅花。他眼神到处飘着,像是在找什么,也不和白玉茗搭腔,好半天才幽幽的道了一句:“叫我安柳。”
白玉茗脚步顿了顿,不再说话,只是闷着头带路。
两人在书房吃了一回茶,柳安柳见书房角落里竟摆着一张床单被褥一应俱全的矮榻,满含笑意的看向白玉茗道:“白老爷新婚燕尔就宿在书斋,白夫人何消夜永?”
白玉茗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她才多大?”
柳安柳笑得更为放肆:“竟是连洞房也不曾?……哎呀可怜可怜,也不知你和她谁更可怜。”
白玉茗瞥了一眼嘴角咧到了而后的柳三爷,起身新拿了一件干净衣服,走到屏风之后。只见屏风后人影浮动,又听那人轻哼一声,道:“确实还不曾体会,三爷如此关心下官的床[]笫生活,想必是自己早已食髓知味,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解下官望梅之渴。”
柳安柳笑着悄声走到白玉茗身后,裹挟着双臂轻环住他,咬着耳朵道:“食髓知味谈不上,云行雨施却也不曾免俗,你求知若渴,我只好倾囊相授。”
白玉茗只觉右耳酥麻,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待他回神时,外衣中衣不知何时已被褪在地上,身上只挂着半掩的单衣,惊得忙狠狠推了柳安柳一把,道:“你这是做什么!”
柳安柳何其无辜的一摊手道:“你衣服不是脏了,我帮你换干净的。”
白玉茗气急的死掩住单衣,皱眉道:“你若无事,门在那里!”
柳安柳又近了一步,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事来访你,徐侍郎今儿被安御使参了一本,说他贪了赈灾的募银,”柳安柳见他神色不变,顿了顿才道:“你都不惊讶一下吗?”
白玉茗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很快又垮下去:“我不惊讶。”
柳安柳“啧”了一声,故作丧气道:“表哥都不姓安了,我倒很是诧异呢。”
白玉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他也不会姓千的,他姓御,叫御使。”
“那文相和柳文郁都不出来替徐欢遮掩一下,你也不惊讶?”
“文相听说进来闹头痛病闹得厉害,政事很少问了,他或许都还不明了徐侍郎此事的深浅。”白玉茗略一思忖,也是费解道,“二殿下近来是遭了什么事不成?我倒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再七十二般变化也是不讨喜的脾气,不过是仗着皇帝的恩宠才得猖狂一时。”
“是啊,我方才还猜他是不是此回想来个坐山观虎斗,毕竟也实在像是你安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做戏……呜!你干嘛!”左边乳首忽然一疼,瞬间如电流贯[]穿全身,白玉茗飞向金銮殿的思绪也尽数回笼,瞪着身后恬不知耻的始作俑者,费劲挣脱开道:“三爷,在下要送客了!”
而以及同时的二皇子府,玉甲给香炉里撒了一把宁静香,道:“二爷,午休吧。”
“玉甲,你站一站,里间还有张榻,你去那里歇一歇,我若有事,也好照应。”
“是。”玉甲看向那个一直神采飞扬着嚣张跋扈的柳文郁,此刻乌发披肩,半跪着缩在床单上,背影也很是萧索。
“玉甲,我今儿,也成了害徐子寒的人了。”
玉甲心一紧,强笑道:“那是二爷晓得厉害了,不再是见坑就跳的人了。”嘴上虽如此说,玉甲心里却像是失落一般的嘀咕着:二爷跳的坑还少么,二爷不从来都是先做事后算账的人么,如今就这样,放弃了徐大人么……
“是啊,原来我只为我自己做事,率性了些,如今我是为天翊做事,怎么能不谨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