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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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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便已过了辰时,今日为了黄河凌汛引发捞灾的事,龙颜大为不悦,这凌汛年年要发,朝廷便年年派人整治洪水,安顿百姓,是为年来第一遭灾。
徐欢很不爽,一是被派去黄河治水,二是文丞相今儿未来早朝。
听说是病了,特遣施太医去问了诊。徐欢本想借着探病的机缘登门瞧瞧,可门外挡着四个家丁,怎么说也不放人进去探病。徐欢再想借着辞行的说法硬闯进去,就听那施太医门里传话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丞相身子不好,不能见客。”
“我不稀罕!你就病着,迟早病……”徐欢急得在门外口不择言的跳脚,但终究还是未说出“病死你”三字。
相思成疾,病死的也不该是你。
一旁站着的大理寺卿温含及兰台史令白玉茗,左拉右拽的才把徐欢拉离了中书府。
没想到居然在二皇子府邸第二次吃闭门羹,玉甲见着几近暴跳如雷的徐大人,只得小心翼翼的陪着笑,道:“昨儿四皇子早一步回京,在府里住了一宿,二爷与四爷话谈得投机,一时便谈晚了,现下还在睡。徐大人如不急,留在府中用个早膳,我这就去请二爷起身。”
“不急?怎么不急?那黄河发大水是分分秒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你说急不急?二皇子也不必请了,你则叫他醒来了去文中书那告知一声,就说‘学生治水去了,万望老师保重身体’若是你忘了,或是他忘了,也没有关系。”说完,又同温含一前一后的出了二皇子府。
白玉茗已在客来居定了一桌宴席,徐欢垂头丧气的入席后,才发现席上竟多了一人——三皇子柳安柳。一袭鹅黄暗山茶纹的长衫,悠闲地打着扇,任由兰台史令在自己碗中前前后后的布菜。
“下官……参见三皇子。”徐欢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捧袖就要拜,倒是坐在隔他尚近的白玉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耳语道:“不必如此,三皇子只是出宫去看安庄的梅花的,我请他来吃些清粥压腹,顺便为你送行,你若拘束,大家尴尬。”
徐欢闻言又是惊得一身虚汗,抬眼看向温含,温含回看过来,用他一如既往拔凉拔凉寡淡寡淡的眼神状似安慰了他一下。一旁三皇子先夹起盘中的一颗白玉虾球尝了,道:“寻常吃个早饭,大人自便就好。”
徐欢见柳安柳为人倒还随和,自己往常也多和柳文郁一帮人来往,摸清了一些皇亲国戚的脾气,遂举盏向柳安柳敬道:“三皇子有心,下官当浮一白。”
柳安柳见状放下筷子,也端起手边的茶盏遥遥示意,抿了一口,眉心浅皱,转头向白玉茗道:“这是什么茶,竟有苦味。”
白玉茗道:“是徽州祁门的红茶,清晨时饮一杯,裨益殿下玉体。”
柳安柳转转杯中的茶水,不再提起兴趣的搁在桌上,向白玉茗道:“上回的平绿就很好,茶气清新,回甘爽冽。”
白玉茗点点头,道:“殿下喜欢,用完膳就用平绿漱口吧。”
柳安柳便不再做声,继续吃饭。徐欢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又灌了一口清酒后,被温含不动声色的抽走了酒壶。徐欢内心不满,表面还装出不以为忤的样子,抢酒壶喝酒这种事他一介内敛敦厚,温文端庄的好臣子不屑为之。
自己夹了几口芦笋吃了,又凑在白玉茗的身边问:“那平绿是什么?在下孤陋寡闻,实在不识。”
白玉茗赧颜笑笑,道:“那只是我家中哥嫂自制的茶种,除了左邻右舍,再无人识。就连‘平绿’这一名字,也还是三殿下前不久赐的,除我以外,大人也算是第一个听说的人了。”
徐欢听到是这样的缘由,直呼“有趣有趣”,又问道:“既是自家产茶,想必白大人是苏杭一代人?”
白玉茗点头道:“是若耶溪人,祖辈都住在溪边。”
“岚光花影绕山阴,山转花稀到碧浔。这说的可不就是你家么?”徐欢越说越起劲,连带着白玉茗也有些兴奋,颊上晕染了一丝绯红,不迭点头道:“是了,就是了,‘凌波莫惜临妆面,莹锷当期出匣心’,大人雅兴高才,在下……竟遇着大人这么一个知己,在下……敬大人一杯。”
言罢,自斟了一满盏,一口气饮了大半,徐欢顺理成章的从温含手里抢过酒壶,执杯和白玉茗“叮”的碰了一声杯沿。
“本宫吃好了,白大人,走吧。”柳安柳刚放下筷子,白玉茗就递上茶水和丝绢,柳安柳漱了口,擦拭完,随意将丝绢放在桌上,又向徐欢道:“徐大人一路平安,早日归朝。本宫还要和白大人去安庄走走,徐大人和温大人也可不必拘束着说话。”
徐欢和温含也连同着柳安柳起身,送柳安柳上了车轿,白玉茗复跟了上去,登轿前还特意回头同徐欢说了“保重”一类的话,又说等他回朝定请他来尝平绿,徐欢一一应了,笑着送走了车轿。
车轿上,气氛却还不如先前用膳之时。
“高句丽公主今天就要来我朝觐见了,此次来了,就没有再走的道理。”柳安柳语气淡漠,眼神也颇淡漠的打量白玉茗,白玉茗咬咬下唇,道:“高句丽不过是个藩属小国,这样被安置在宫中,当个管事娘娘,于情于理都不合算。”
“二哥定是要拼命去推开此事的,也定还要拉着四弟逃之夭夭。”柳安柳状似惬意的靠在车轿的墙壁上,白玉茗略带鼻音的“嗯”了一声。
他还希望柳安柳说点什么,可柳安柳没有再说。
“你方才同徐侍郎念的那首诗很好,回去记得誊一篇给我。”
“对了,若耶溪就是西子浣纱的地方吧,果然是造化钟神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