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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八 “你命好, ...

  •   “世间的万事都有成住坏的变化,相遇与别离,皆是缘也。”

      “啥?”

      “欲问前世因,今日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日做者是,不管主子信不信,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初遇,都是久别重逢,而那些我们认为缘分已尽的,却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说不定在不远的将来,又能开花结果。”

      “等等……你这几年,是不是跑到哪个深山老庙悟道去了,现在修成正果,下山普度众生?”

      柳文郁伸出手掐了掐面前那容貌姣好的男人的脸颊,男人笑盈盈的眉眼闪烁,并不阻止柳二爷的唐突行为。

      “一点也不疼啊……我就说,我肯定是在做梦。”

      “主子,我疼。”

      柳文郁讪讪的抽回手,干笑道:“也是,也是,捏起来手感不错。”

      那人撇撇嘴,突然像只大[]鸟把柳文郁抱了个满怀,颇为委屈的道:“主子再见到肆儿,竟是这般冷淡么。”

      柳文郁缩着肩膀的推开了柳肆,委婉道:“看来你还没勘破得很彻底,在缘分面前,情爱什么都不算。”

      柳文郁站起身,回望那人,柳肆垂着眼,不知作何想。柳文郁微笑的朝那人伸出手,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柳肆诧异的抬起头,才见柳文郁一脸欢喜之色,忙去握[]住那人伸过来的手,很小声的呢喃道:“主子,要欢迎小肆回来呀。”

      “放心啦,很欢迎。”柳文郁牵着那双已经因为遗忘或是改变而陌生的男人的手,踏在被夕阳染就的来时路上,连柳文郁自己也不确定起来,这到底算不算归程。

      等在二王府里的,还有另一个故人。

      “算我求你,你滚行不行,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渣还有什么脸出现在这里……哦,我知道了,二爷还活着,二爷还没被你气死,你不甘心是不是!”玉甲歇斯底里的对着跪在庭院里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来客却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跪着。

      玉甲见那人像木桩一般钉在地上,拿袖子擦干了流个不住的泪水,也跪在了那人身边,哭着道:“这些天你去哪了?干了坏事你就跑掉了吗……真是恨啊,恨不能替二爷杀掉你,现在倒好,你知道回来了,不用我动手,二爷也不会留你活路……”

      玉甲跪在一旁一边哭一边骂,骂着骂着,就哭得更大声起来:“呜,你是蠢货吗,既然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要哭了,不值得。”银丁强忍着不去看身边陪他跪着的那人,可语气里还是不经意就泄露了疼惜之意。

      “我也不想哭了呀……呜……谁想为你这种渣滓哭啊……呜……”玉甲又是伤心又是气,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柳文郁就在玉甲肆意的宣泄情绪中进了府来,直到他走到两人身后,那两人依然沉浸在悲伤中浑然未觉。

      “号丧么……”柳文郁低着眼看着玉甲,玉甲被陡然出现的柳三爷吓得打了个哭嗝,乖乖闭上嘴。

      柳文郁很满意的放过玉甲,又转过眼瞥向玉甲身边的人,冷淡道:“听说你要带他走?”玉甲对柳文郁的话大吃一惊,因为柳文郁那根手指,分明就是指的自己。

      银丁要带我走?……走去哪?

      “嗯,求殿下成全。”银丁看了一眼柳文郁身边的柳肆,便知是他将事情告知了柳文郁。

      几天前柳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的确是对自己的一场不小的折磨,重逢的喜悦被磨灭得几乎不剩,留满在心间的只有对崖底下那人的愧怍。

      “哥哥,不欢迎我回来么,”柳肆见银丁脸上竟是毫无喜色的踪迹可寻,还被自己的亲哥哥扣着肩膀连声质问“你没死?”,只得解释道,“其实那天,是四殿下央我演的一出戏,为的是让二殿下断了对我的念头。”

      银丁看着自己死而复生的弟[]弟苦笑了起来,自己的十年啊,原是被一句“造化”戏弄至此。

      “大哥,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作为千家的刀剑,往后,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一把毫无利用价值的剑……为自己而活,真是个笑话。银丁痛苦的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那个抱着暖炉的青年。

      ……

      “弄死四殿下,千家赏金多少呀?”

      柳文郁的问话打断了银丁的思绪,银丁不敢去直视那人的眼,别过眼道:“殷家是千家家奴,不收赏金。”

      “啪——”一巴掌下去,柳文郁只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银丁嘴角被那人指甲划破,沁出血丝。

      柳文郁觉得打人还疼自己的手,十分不划算,四下找寻了一番,捡了一根墙角放着的木棍,劈头盖脸的就朝银丁打去。

      “喂——你是哪只眼看出我是一个成人之美的善人的呀。”

      柳文郁气得浑身发抖,拿不住棍般的好几次都没招呼到银丁身上,反倒是自己几次翻着白眼几欲昏阙的样子,身后的柳肆只得抱住那人,玉甲也从一边用膝盖爬到柳文郁面前,劝道:“二爷……二爷不要再打了,珍惜自己要紧呀,玉甲不和他走,绝对不和他走。”

      银丁看着跪在那人腿前的玉甲,这些天心头上一直弥漫的苦味终于消散,他朝柳文郁磕了三个响头,见柳文郁还是满眼的恨意,便抽出自己腰侧的佩刀,微笑道:“是银丁的罪孽,二爷,银丁卖主求荣,不配苟活在这个世上。”

      玉甲转过头时,那把长刀已经没[]入了那人的腹部,而那人朝自己微笑着,一脸解脱的神色。

      玉甲慌忙爬到那人身边。抱起倒下去的银丁,银丁嘴边喷出一口口的鲜血,却还是在笑着:“别哭了……以后不要再……为别人……哭了。”

      “呜……你不要死,你不是说,将军只能死在战场上……你这样,算什么……懦夫,银丁是懦夫……”玉甲转过头,哀求着柳文郁道:“二爷,救救他吧,求二爷救救他吧。”

      “扶……扶进屋里,玉甲,去请大夫。”柳文郁丢下手中的木棍,不忍心再去看银丁,只得拂袖而去。

      柳肆追上柳文郁,随他一起进屋,屋内没有掌灯,漆黑一片。

      黑暗中,有人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就是,很想谢谢你。”

      柳文郁感觉自己又被大[]鸟抱住了,大[]鸟可怜兮兮的在自己耳边道:“放他们走吧,往后奴才都会服侍在主子身边的。”

      柳文郁不自在的挣脱大[]鸟,为了一个王爷的尊严,他实在是很难启齿——喂,说好的身高只许到我下巴,你这样把下巴抵在我头顶王爷我很有压力啊。

      银丁的伤势有点严重,在床上从初夏躺到了三伏天,半点移动不得,事事都要玉甲来办,银小哥长这么大,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难免受宠若惊,总想着在玉甲见不到自己的地方帮他分担一些劳累,却总是越分担越劳累。

      好不容易打算自己逞强去解个急,还差点跌进茅坑,玉甲本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见伤患还这么不老实,忍不住骂道:“肠子都被捅穿了,就不能安心躺着吗。”

      “累你为我,做这做那。”银丁一脸幽怨的道。

      “谁说不是呢,你命好,大难不死,后患无穷,活该我为你叠被铺床。”玉甲蹲下[]身卷起那人的衣服,见绷带上没有渗出血迹,才长舒一口气。

      “喂……”服侍那人躺下,玉甲又在一旁为那人打着扇,犹豫了一会才道:“你说要带我走,可是真的?”

      银丁看着他,坚定的道:“嗯。”

      “那,我想去苗疆,巫蛊多玄乎啊,我可想见识。”

      银丁考虑了一下,答应下来。

      “我还想去大漠,长河落日,塞外狼烟,肯定不错。”

      银丁很想提醒他苗疆和大漠隔着十万八千里,但见玉甲一脸兴奋的神色,不忍打断,便也应允下来。

      “我还想去看朔北的雪,想去坐江南水乡的乌篷船,想……”

      “好,”银丁这才知道这人半点地理常识也没有,只得一项一项都答应了他,“我带你去浪迹天涯,何如?”

      玉甲一手托腮,一手打扇,扇着扇着,银丁就感受不到半点凉风了,抬眼就见那人一边为自己扇风,一边沉浸在天南地北的幻想中。

      “总之,就是你兵马走过的地方,我都要去走一遭就对了。”每回接到银丁征战途中的书信,感受到信中的风土人情,玉甲都很是憧憬,他总是痴想着,若是银丁经历这些的时候,自己都陪在身边,那该有多好。

      现在那人答应他了,剩下的时间,陪他去走过,他曾经走过的地方。

      秋天来的时候,银丁和玉甲拜别柳文郁,离开了京城,这一双人陪了自己十年,若说十年来都是虚情假意,柳文郁也是不信的。

      “二爷,要珍重自己,”分别时候爱哭的玉甲难免俗的哭得稀里哗啦,“玉甲,只有这一个愿望,恳请主子,无论四爷回不回得来,都不要再和自己过不去了。”

      银丁朝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这些年,是四爷和二爷教会了奴才怎样去关怀,怎样去爱,真的,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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