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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七 “柳安柳, ...

  •   “喂,那边那个扫地的——”

      ……

      “瞪什么……难不成你不是在扫地吗?”

      白玉茗走到兰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影拿着扫帚,一下一下认真的扫着庭院里的落叶。此情此景让白玉茗一晃神,轻易地就联想到多年前自己刚到兰台上任时的一个清晨。

      过去的事,有什么好想的。白玉茗摇摇头,很快就掐断了自己的思绪,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向那扫地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叫做沈言,是前一阵子从国子监调来的监生,呆呆傻傻的,几乎把前半生全耗在科举考试中。虽然比自己年长好几岁,但每每听见自己谈论起朝廷现状,却总是一脸憧憬与敬意。

      “白大人,有客人在堂上等您,”沈言也朝白玉茗憨厚一笑,白玉茗幼年失怙,被叔婶带大,而白玉茗的叔叔是一个和沈言一样踏实,淳朴,像山一样的人。只可惜,叔叔和沈言最像的地方,就是做了一生老好人,却一事无成。

      白玉茗点点头,就打算进屋,沈言追在白玉茗身后补了一句道:“来人好像是三王爷呢,而且,王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白玉茗见沈言一脸担忧的样子,发笑道:“那我不进去了,你去把那人赶走。”

      “我……这,那可是三王爷,大人,还是不好吧。”沈言有些为难的捏着扫帚杵在一边,好像白玉茗真的会让他去把三王爷扫地出门一样。

      “是啦,赶又赶不走,脸还那么臭,谁欠他的呀。”白玉茗特意拔高了声音,果然堂上就有茶盏摔碎的声音传出。

      那声碎瓷声砸在白玉茗耳中,让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何必逞一时口快,不由的叹息一声,侧头向沈言道:“没事的,我进去了。”

      自上次柳安柳丢下那句话就把他弃于市井之中,白玉茗就觉得肯定是施舍和柳安柳说起了一些陈年往事,可是,这些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情,何至于把人精样的柳安柳气得失控了呢,白玉茗心里很没有底。

      一进堂屋,屋里的惨状像是遭了贼,书架上的书籍悉数被扫在地上,案上也是一片狼藉,笔筒扑倒在案,筒中各式毛笔滚了满桌,白玉茗暗自庆幸柳安柳还算是冷静,没有掀了他的砚台和笔洗。

      “殿下,可曾用膳?”白玉茗对周遭显示着那人的怒气的种种装作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径直走到柳安柳面前。

      三王爷无奈了,他发泄了一早上,终于等来了人,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吃了吗?”。

      “把衣服脱了。”柳安柳言简意赅的命令道。

      “……殿下,没什么好看的。”白玉茗头也没抬的走到桌边,扶起桌上的笔筒,将毛笔也一一复归原位。又从屉中抽出两张白联纸,拿镇纸压在案上。

      柳安柳见那人这般无视自己,不怒反笑的走到那人身边,凑近道:“其实砸碎那杯子的时候我才醒悟了,你实在是没理由和那个太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有理由呢?”白玉茗停止了匀墨的手,抬眼看着柳安柳,“有理由如何?没理由如何?做了如何?没做如何?……下官的事情,和殿下,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如果殿下是因为这件事就来兰台发泄情绪,那下官,恳请殿下还是不要再来了。”

      柳安柳无数次领教那人的伶牙俐齿,觉得自己没被那人气死真是一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于是学乖的柳三爷明白和那人吵架是不占上风的,瞅着白玉茗的小身板,柳三爷不免恶毒的想,如果和那人打一架,自己保准手到擒来。

      “柳安柳,你无耻!”被柳安柳措手不及的按在书桌上,脸贴上冰凉的桌面,久违的不适感便汹涌而至,令白玉茗胃里一阵翻搅。

      柳安柳一只手压在白玉茗颈后,另一只手在那人腰间的裤带上摸索着,感受到腿间一凉,外裤和里裤都尽数委地。

      “柳安柳……不要这样。”白玉茗见挣扎无效,便换成一副规劝的语气,同时还得压抑住喉头里不住冒出的酸水,痛苦得连眼角都泛起了濡湿。

      “没有……?”柳安柳将白玉茗翻了个身,眼神穿巡在那人光洁的腿间,眼里的困惑慢慢转成疼惜,那人,并没有施舍所说的……莲花印记……

      “什么?”整个人光着下半身面对着那人的视线,白玉茗觉得万分羞耻,难堪的别过眼,眼角又是一滴晶莹的水珠滑落。

      柳安柳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泪水,鬼使神差的将泪水用舌舔尽,舌尖上的泪水,却是无比咸涩的滋味。他一言不发的又帮白玉茗穿好衣裤,轻轻地将那人纳入怀中。

      白玉茗安顺的在柳安柳怀里趴了一会,听着柳安柳渐渐平稳的心跳,连自己也变得心安起来。

      “柳安柳,方才的事情只准这一次,再有下次,就把你丢到大明湖里去喂鱼。”白玉茗推开柳安柳,忿忿不平的道。

      柳安柳自知理亏,只好陪着笑脸应允。

      白玉茗又走到案前,呵了呵笔,开始写那副方才被柳安柳打断的字,取得了肉搏的胜利,柳安柳心情一片风清月朗,竟然屈尊将那些被自己扫到地上的书卷又一一放回了书架。

      忽然,柳安柳的手停在了一本被摔得散架的线书上,那线书似乎被人无数次抚[]弄,边角都有些残破。

      正是自己多年前与那人一同看过的□□《离魂记》。

      “诶,那个微臣,这本书居然还在你这里呢。”柳安柳扬了扬手上的《离魂记》,颇为得意的样子。

      白玉茗自顾自的写字,根本不去理他。

      “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白微臣,这句话你还记得么?”柳安柳踱到那人身边,没羞没臊的念起书中的戏词来。

      比起柳安柳发狠装象,白玉茗更怕的是那人心血来潮的耍无赖,很显然,柳三爷因为心情大好,正准备无赖一次。

      白玉茗“啪”的将笔摔进笔洗,抽走柳安柳手中的断了线的书,塞进桌子底下,被自己保存了许多年都完好无损的书,突然就断了线,让白玉茗多少有些惋惜。但既然是原主弄坏,他也实在不好说些什么,书既然坏了,只能等晚上有时间了再装订一次。

      知君情深不易……白玉茗趁着垂下头避开那人的空档,才敢去深思这句柳安柳念出的戏词。

      殿下,情深不易这四字,微臣怎敢忘,又怎会忘。

      柳安柳被抽走了书,却并不以为忤,又很有兴趣的上前来看白玉茗写的字。

      字是白玉茗写给柳天翊的挽联——

      “楼兰当斩,归梦云长多伤燕

      故里难还,余香亭短莫语鹃”

      “如果殿下要去四王府拜访,烦请将这挽联一并带去。”白玉茗将那副字卷了起来,塞进书筒里用绸缎扎好,递给柳安柳。

      柳安柳接过书筒,打趣道:“那这算是我的,还是算是你的?……哦哦,本宫明白,微臣的就是本宫的,本宫的还是本宫的,对吧?”

      “微臣觉得,殿下的心情怕是有点好得过头了,”白玉茗被柳安柳的一席话气得发笑,无奈道,“近来殿下千万要提防皇后那边的人,大皇子深居浅出,安御史世事洞明,不是像文家那种自乱阵脚的做派。何况身后又有千家的钱庄兵马做靠山,这场博弈,如今才到胜算五五分的中盘,殿下莫要掉以轻心,如此才能方得始终。”

      “哧——”柳安柳看着无比正经的白玉茗,笑得分外温柔,他伸出手又将那人拉进怀里抱着,小白比他矮一些,抱着的时候正好可以看清那人纤长微翘的睫毛,“那天,把你丢在那里,你很难过?”

      白玉茗心颤了一下,轻声道:“哦。”

      柳安柳将脸埋在白玉茗的颈侧,呼出的气喷在那人如瓷如玉的肌肤上,感受到怀里人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僵硬,绯色从脖颈蔓延开来,柳三爷才轻浮的道了一句:“对不起。”

      “哦。”

      混蛋也会道歉啊……白玉茗咬着唇,神色复杂的应了一声。事情太过反常,也不知道是吉兆还是凶兆,白玉茗笑着想。可是,不管吉凶与否,至少自己很满足,很高兴,就是了。

      那个当年同自己误打误撞相遇的三爷,如今虽然脾气难测却举手投足都牵动自己神经的三爷,是自己认定的人,亦是除了满屋奏折和自己相处最久的人。

      ……

      “扫地的,本宫问你个事,安大人可是在这里任职啊?”

      “安大人的御史台在正厅,这里是偏房。”

      “哦,多谢……诶,不过,偏房有什么必要扫啊,你得去扫正厅,这样才有前途。”

      小官员扫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瞪了瞪来者,原本一张尖尖的小脸因为来者的一句话瞬间鼓成了包子。

      柳安柳看着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小官员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觉得那双瞪着自己的小狐狸眼真是分外勾人,“啊……曲径通幽,本宫觉得偏房,也很不错啊,好阳光,好树,好安静。”

      “……你是笨蛋吗。”小官员丢下扫帚,提着过长的官袍,一溜烟的跑进了屋。

      柳安柳不久就知道了,那个有着好阳光,好树,好安静的地方,叫做兰台,那个小官员,日后也一直陪伴在柳安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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