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9、阻挠 不得不承认

　　不得不承认，可汗待我是很好的。
　　当他听说了我在边境遇袭失踪的事后，便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前来找寻我，这便是为何我们会在回王庭的路上遇到他；他知我不会骑马，便命人连夜赶制马车，供我使用；他更是亲自安排我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每日微笑着用他不甚熟练的大钰语陪我说话解闷。这样的待遇，对于一个和亲公主来说，怕是要几世积德才能求来的吧。而我虽与那些随侍的士兵言语不通，但从他们眼中的笑意来看，我恐怕也是历代为数不多、备受尊宠的卑劼王后之一吧。
　　我知道我该庆幸，该知足，该感恩，更知道自己该配合着去做一个合格的王后、温柔的妻子，可我却无法开心起来，更无法无所顾忌、心安理得地去履行我的责任。
　　我时常想起她，想起她巧笑嫣然的模样，但也许是我远离大钰已久吧，她的样子竟已有些模糊，但我知道自己不会——更无法——忘记她，我十六年来爱上的第一个人，怎会忘记？
　　我的脑海中更是常常会浮现起伊娜蓉的模样，她笃定的眼神、魅惑的笑容、温暖的怀抱每每让我出神地发呆、莫名地安定，而当她的面容出现时，却又让我失魂落魄——自我们与可汗相遇后，她便与我保持着距离，即便是向可汗回报这一路的情况，她也避开我的眼神，无视坐在可汗身边的我。
　　我放下车帘，收回忧伤的目光，不再去注视她骑马的背影，轻声叹息——是谁说过的，只要我需要，便会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我的思绪却还在四处飘荡，直到车帘慢慢地打开，草原上刺眼的阳光晃了我的双眼。
　　“王后，我们已到达王庭，请王后下车，随我见见臣民们。”逆光的身影传来低沉的声音，我越过可汗的身影，看到了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把手放入他伸来的宽大的手掌中，我任他搀扶着走下马车，表情僵硬地面对着卑劼人民——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嫣希望我做的，我该精神抖擞地认真履行，不是吗？
　　可我的心却沉重地透不过气来。
　　可汗用卑劼语对前来迎接的民众说了些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我猜应是向他们介绍我吧，因为那些卑劼人民都好奇地打量着我，然后开始欢呼。
　　“你瞧，我的子民们都十分喜欢王后呢。”可汗笑吟吟地对我说。
　　我心下稍安，微微勾起唇角，对他报以微笑。
　　这时，可汗又示意人群中的一个女子，让她过来搀扶着我、伺候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惊又喜地发现，那竟然是——
　　“咏思！太好了，你还活着！你怎会到了这里？”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但咏思却一如既往地淡漠疏离，客气地应道：“奴才多谢王后惦念。那一夜王后和右相逃走后，刺客便放弃了袭击大营，奴才躲在死人堆里，这才逃过了一劫。奴才不知该去哪里寻找王后和右相，便只好来到王庭向可汗求助。”
　　“原来是你向可汗通风报信的，谢谢你，咏思。”我的心中暖意融融，咏思是向着我的，就像那个人虽远在大钰京城，却也在保护着我。
　　“王后，我们回王庭大帐吧。”可汗礼貌地打断了我，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安静地等着我和咏思叙旧。
　　我一惊，连忙福下身，歉意地说：“让可汗久等，是我——是臣妾的不是，请可汗责罚。”
　　他立即扶起了我，柔声道：“王后不必客气，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疼爱你还来不及，哪舍得责怪？”
　　若是寻常女子，听到夫君这样说定会欢喜，但我听了却心情愈发沉重。我悄然望向可汗的身后，伊娜蓉安静地站着，低垂着头，神情笼在阴影之中，我看不清，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走吧。”可汗温柔地牵起了我的手。我微微瑟缩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向前走。
　　然而，一队人马却很快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为首那人大概四十多岁，衣着华贵，一脸严肃。我感到可汗握着我的手猛然一紧，还未等我出声询问，他便已经放开了我的手，向前几步，与那人交谈。
　　“来人是卑劼的左相，先利。”咏思低声在我耳边说。
　　我了然地点点头。左相应该是与伊娜蓉平级的官员，但也是卑劼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却见他忽然拔高声音，言辞激烈地说了些话，顿时，卑劼人民一片哗然，开始窃窃私语，可汗和伊娜蓉的脸色皆是一变。
　　我茫然地望着他们，接着便听咏思再次低声开口，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左相是来阻止王后进入王庭的，他说王后在卑劼边境遭到刺杀，刺客是大钰朝廷派来的，目的是为了破坏两国和亲，因此王后是不祥之人，不可入王庭。”
　　“你懂卑劼语？”我惊讶地看着她。而咏思显然没有想到我的问题竟然会是这个，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答话。
　　我讪讪地回过头来，心中暗骂自己太天真——咏思可是那个人调教出来的啊，凭她能够协助她哥哥登基的玲珑心思，怎会想不到语言这个问题呢？
　　这时，可汗神色严肃地说了些什么，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赞同，显然已经站在了可汗一边，还有些人仍然面露困惑。但左相依然正义凛然，不为所动，严厉地反驳了可汗。这时，可汗的面上染了一丝薄怒，却极力压制着，沉声激辩。
　　我虽什么都听不懂，但不禁随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而紧张——如果左相成功地阻挠了我进入王庭，可汗会怎么做？他会把我送回大钰吗？如此一来，那个人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大钰的皇帝又会怎样处置我？还有，是不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伊娜蓉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忧伤地望着她，却发现她并没有注意我，只皱着眉头盯着左相，仿佛在快速地思考着什么。
　　身旁的咏思全神贯注、一字不漏地听着可汗他们的对话，我亦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忽然，她搀扶着我的手猛然用力地一抓，我吃痛回过神来，惊异地看到她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起伏不定的神情，心中顿时明白，左相的阻挠似乎成功了。
　　忽然间，我的世界寂静一片，静得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我眼前的人群渐渐消失不见，空旷的草原上，只有左相狰狞得逞的笑容飞速地扩大。
　　直到一个沉静的女声蓦然响起，才促使我的神智归位。
　　伊娜蓉高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和笃定。我虽不明白，但却惊讶而欣喜地发现，越来越人赞同地点头，咏思紧绷的手臂在慢慢放松，可汗的面色越发缓和，左相的脸色愈来愈难看，甚至连左相带来的人也认同了伊娜蓉的说法，为难地别过脸，避开伊娜蓉犀利的目光。
　　“右相大人说那些刺客虽然作大钰人的打扮，使用的是大钰士兵的兵器，并且刻意隐藏了卑劼刀法，但他们所用的毒却是草原上独有的。即使刺客当真是大钰人，那么王庭中必定有人与大钰勾结，因此不能把过错推到王后身上。”咏思再次低声向我解释道。
　　我终于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我早就想到，伊娜蓉官拜右相，定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今日才知道她果然聪慧异常。我情不自禁地望向伊娜蓉，欣慰地发现她也正温柔地望着我。
　　这时，可汗不再理会左相，转身向我走来，再次牵起我的手，柔柔地说：“让王后久等了，我们这就回王庭大帐吧。”
　　“嗯。”我眷恋地收回目光，点点头，跟着他走向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