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10、洞房花烛夜 回到可汗为

　　回到可汗为我准备的大帐后，我屏退了所有侍女，包括咏思，独自一人侧卧在榻上小憩。遭遇袭击和伊娜蓉受伤的惊吓，连日来奔波赶路的疲惫，以及初入王庭的紧张和不适，此刻一同向我袭来，让我疲累不堪，甚至连我日后生活的新居都顾不得参观欣赏。
　　这时，有人进入了我的大帐，我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一个美丽修长的身影向我越走越近。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我跳起来，奔向她，把她拉到床榻边坐下，然后不由分说地去解开她的衣裳。
　　伊娜蓉先是被我弄得莫名其妙，衣裳就要被我褪掉时又是一惊，慌忙按住我的手，紧张道：“王后要做什么？”
　　我被她阻止，心中不觉着急，迫不及待地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忽然怔住，接着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并别过头去，缓缓地放开了我的手。但我急于心中所在意的事，而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我娴熟地褪去她的上衣——这是我最近为了照顾受伤的她，每日都会做的事——她的手臂上，伤口愈合得很好，新的皮肉似乎已经开始长出，但长长的伤痕仍让我心中一痛。
　　“你没有告诉我，那箭上有毒。”我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伤，低沉地说。
　　她拉起衣裳，遮住裸露的肌肤，坦白道：“我小的时候曾生过一场大病，被喂了不少珍稀的药材，时日久了竟然养成了可以抗击任何毒性的体质。我既然不会被箭上的毒所伤，又何必告诉你，平白让你担心？”
　　我凝视着她平静的眼眸，正色道：“若是普通人中了那毒，会怎样？”
　　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诚实地回答道：“五日之内，必死无疑。”
　　我一动不动地迎视她的目光，忽然开始浑身战栗，恐惧感霎时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刺客是来行刺我的，他们用了这样毒，是要我死。
　　她用力将我抱在怀中，圆润的朱唇摩挲着我的耳廓，轻声却坚决地说：“别害怕，有我在，定不会让别人伤你半分。”
　　我紧紧地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胸前，一言不发。
　　“那毒虽然无药可解，但朱仙草却能牵制毒性的扩散和发作。其实，我是很幸运的，如果那日我们没有找到朱仙草，恐怕我也不能康复得那么快。我想，是你带给了我幸运。”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柔声安慰着我。
　　她温香而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我，给我最坚定的依靠。我也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极力平静下来——为了她，我要学着坚强、学会勇敢。“谢谢你，伊娜蓉，有你真好。”半晌过后，我真诚地说。
　　她只轻轻一笑，并不答语。良久，她再次严肃道：“虽然在左相和人民面前证明行刺的事与大钰无关，但大钰究竟有没有参与此事，我并不确定。”
　　“不会的，这件事绝对与大钰无关。”我坚定不移地反对道。那个人如今是大钰最得盛宠的长公主，她绝不会害我，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害我。
　　伊娜蓉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似乎有些落寞。然而，她很快便恢复如常，微笑着说：“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对她报以微笑。不久，我又疑惑地问：“对了，你怎么会来我这里？”
　　“可汗说，你初到王庭，但王庭里懂得大钰语的人不多，因此要我常来陪伴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而且明日是你的大婚和册封典礼，我也可以来帮你准备。”她温柔地回答。
　　我不禁垂下头，低落地说：“可汗真是体贴。”有这样体贴的丈夫，我该感到高兴和幸运吧？但是，此刻我抱着伊娜蓉的手却不愿松开。
　　她捧起我的脸，动作轻柔地仿佛捧着一件珍宝，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可汗会是一个好丈夫，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我会一直守着你、陪着你，让你永远幸福快乐。”
　　我缩在她的怀中，紧紧地抱住她。事已至此，我知道我该履行自己的责任，开开心心地嫁给可汗，做一个称职的妻子，一个合格的王后，为大钰和卑劼的和平作出贡献，更何况，这是我的嫣所希望的，也是伊娜蓉想要看到的。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让她们失望？怎能残忍地告诉她们，这却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禁想起了早些时候与可汗的对话。
　　“明日？明日就要大婚了吗？为何这么急？”我诧异地瞪着可汗平静的面容。我才刚刚抵达王庭，难道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怎么会急？”可汗依然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我，唇畔的笑容如春日的暖阳，“从知道要与王后和亲那日起，到你终于到达王庭，我已经等了大半年，我只盼着能早日娶你为妻，再也不想多等一天了。”
　　最终，我无言以对，只能妥协。
　　明日起，我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卑劼的婚礼习俗虽然没有大钰的繁琐复杂，但对于任何一个卑劼人民来说，也是极为隆重的一日，因此也马虎不得。
　　伊娜蓉一早便来到了我的大帐，从我的新娘礼服到我的妆容，她都事必躬亲，并不停地嘱咐着我要注意什么。我一直微笑着看着她忙前忙后，认真地听她说每一个字。只可惜，我的帐子里总有婢女在忙活，我没有机会与伊娜蓉独处，不然，我一定告诉她，有她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可汗的大婚依然体现着卑劼人民豪爽的性情——王庭里所有的子民几乎都来到了圣坛观礼，此时此刻，仿佛并没有什么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尊卑贵贱之别，有的只是一颗庆祝和平与欢乐的心。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我的心忽然释然了，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默默地望向南方，默默地远眺大钰的方向，默默地说：我的嫣，你看到了吗，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在圣坛，可汗牵着我的手，带我祭拜天地宗族，祭祀过后，我便正式成为了卑劼的王后。我始终微笑如仪，尽力在民众面前展现我最好的一面。因此，当仪式过后，臣民们欢呼声响起，我的心中才悄然松了口气。
　　接着，可汗与臣民们一起喝酒跳舞烤肉，直到夜幕降临。作为新妇，我被送回自己的大帐，同时也是我与夫君的洞房，等待可汗回来。
　　我不知别的女子做新娘时是怎样的心情，但此时，我独自一人，身体僵硬地站在大帐中，两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紧张得不能自已。大帐厚重的帐帘几乎将外面喧天的欢闹声阻隔，大帐里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心在“咚咚”地狂跳。我努力抑制着自己不去思考，但却不断地想，今晚我的身子将属于一个我不爱的男子。
　　终于，这一刻还是来了。
　　我感到帐帘掀起，带来草原上清冷的夜风。我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离我越来越近。可汗静静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唇边依然挂着温煦的笑容，高大的身躯将弱小的我笼罩在他的影子下。
　　“夜深了，王后，我们歇息吧。”他轻声说，并缓缓地凑近我。
　　我看到他好看的薄唇越放越大，男子的气息逐渐将我包围，顿时害怕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指甲抠进掌心里，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我拼命地告诉自己，面前的男人是我的夫君，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不要躲开，不能逃避，但脑海中却全是伊娜蓉温润的微笑、清雅如莲的气息和柔软的樱唇。
　　也好，就让我把可汗当做伊娜蓉吧，这样一来，我也许不会抗拒。
　　就当我视死如归般地准备迎接我的洞房花烛夜时，可汗却在离我的嘴唇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呵呵，”我听到他讥讽地笑了，“原来王后还没有准备好，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不过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王后。”
　　男人的气息倏然间散去，我蓦然睁开双眼，却只看到可汗落寞离开的背影。
　　双腿一软，我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