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8、夫君 不知跑了多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我们终于在日落之前找到了一处僻静的牧民家。伊娜蓉用卑劼语与那牧民交涉，最终我们得以在这里暂住下来。我想起之前死去的那个杀手，有些怀疑而害怕地看了看伊娜蓉，而她坚定地握着我的手，云淡风轻地笑着，我想她是相信那牧民一家的，那么，我也相信她。
　　这几日来的惊吓和奔波让我早已疲惫不堪，当整个草原都要沉沉入睡时，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没入床的怀抱，而手刚一触到床榻，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伊娜蓉，”我望向背对着我的她，迟疑地开口道，“你的伤……是不是该换药了？”
　　“是的，”她一边解着衣衫一边回答我，因为臂上的伤，她的动作迟缓了许多，“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呢？”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有些生气地拿开了她的手，动作麻利地替她解开扣子，“你伤成了这样，我怎能对你不闻不问呢？别忘了，我们可是朋友啊。”
　　她垂下了头，默不作声，任我一点一点地褪去她的衣衫。
　　一直以来，她都只着男装，而且行事也大有男子的果敢做派，有时甚至让我忘了，她也是个女人。褪去了服饰，我第一次看到她娇柔的身躯，紧致而白嫩的皮肤，我痴痴地看着她，竟看得呆了。
　　“你……”她低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去查看她臂上的伤，脸上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朱仙草果然药效极好，才一天的功夫，她的伤口已不似昨夜狰狞，但却依然触目惊心。我扶着她到床榻上坐下，将研磨好的朱仙草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伤口上，做完一切后，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单衣，遮住了她裸露的肌肤。
　　帐子里安静得出奇，我和她相顾无言地坐着，气氛微妙。
　　“再过些日子，嗯……”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的伤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能赶回王庭了。”
　　“嗯，你安排就是了。”我低下头，心里有些复杂——这么快，就要去王庭了吗？
　　“想必刺客已经被我们甩掉了，过几日离开应该也安全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王庭那边是何状况。”她继续说。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或许她根本不需要我回答。时至今日，虽然知道她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我还是害怕去王庭面对我该面对的一切——我的夫君，还有我的责任。偶然一瞥，讶异地发现她的手正紧紧抓着被褥，骨节泛白，难道她是因药效发作而故意转移注意力，才会与我聊天的吗？
　　“你怎么样？是不是药效发作了？”我一把抓住了她手，忧虑地凝视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
　　她咬着牙，艰难地回答：“我……没事。”
　　我拥她入怀，紧紧地将她护在怀中，半是心疼半是责备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你何必一直这样逞强呢？在我面前柔弱一点又如何？你也是个女子啊！”
　　我的话似是戳中了她的心房，她忽然不再克制，放纵自己回抱住了我，并抱我骑坐在她的身上，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我呆呆地接受着她并不灵活的吻，傻傻地看着她微颤的睫毛，不知所措。
　　她放开了我的唇，唇角微扬，魅惑的眼眸宛如黑夜中最明亮的星：“如今我也冒犯了你，我们扯平了。”
　　在她被药力和疼痛折磨的时候，她竟还惦记着我的想法！心中被满满的动容填充，我捧起她苍白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上她微微喘息的唇——她在意我是否内疚，而我不要让她再痛苦。

　　六日之后，在牧民一家的帮助下，我和伊娜蓉顺利启程，踏上了通往王庭的路。
　　那晚我们在拥吻中疲倦地入眠，醒来后彼此心照不宣地不提那个疯狂的吻，若无其事地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几日来，我尽最大的努力悉心照顾着她，给她换药、帮她穿戴，她静心养伤，恢复地很快，亦不再需要用朱仙草这种药效强劲的药了。她不必再受疗伤的折磨，我本该高兴，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她是个能干的女子，似乎没有什么事是能难倒她的。而我从小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如今连公主的尊宠都失去，我便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顾着我、守护着我——就像现在，也是她驾驭着马赶赴王庭，而我不会骑马的我只能乖乖地坐在她的怀中——如今她的伤快要痊愈了，我连唯一能为她做的都没有机会再做了。我忧伤地垂下头，一手轻柔地覆上了她揽在我腰间的手。
　　“怎么了？”她敏感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偏过头来关切地问。
　　“我们是不是就快到王庭了？”我强颜欢笑。
　　“是的，再有二三日吧。”她平静地回答。
　　“到了王庭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你了？”我依然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她。
　　她揽着我的手臂似是一僵。
　　事到如今，我不能不正视自己的心了——我依赖她，在意她，甚至，我可能是喜欢她的——可我明明还爱着那个人啊，我明明还能在梦中看到那个人的笑靥，我如何能够喜欢伊娜蓉？更何况，横亘在我们中间的还有我那素未谋面的夫君；更何况，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如何能够接受一个女子的喜欢？
　　“你放心，”在我思绪万千之时，她忽然开了口，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让我安心，“只要你需要我，我会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蓦然抬首，却不期然地跌入她深邃明亮的眼眸中。呆呆地望着她迷人的美貌，我慢慢地凑向那片令我着迷的唇；她的视线牢牢地锁住我，眼眸似有些迷离。
　　哒哒的马蹄声忽然想起，我和她倏然回过神来，一同回过头去，面上火烧般滚烫。坐在马背上，我们怔怔地望着不远处正向我们奔来的队伍。
　　他们越走越近，我们看清了他们竖起的旗帜——飘扬的蓝色旗子上，一只雄劲的苍鹰展翅翱翔。伊娜蓉的身子顿时僵住，我还来不及问她缘由，她便恢复了常态，飞快地翻身下马，并把我也一同抱了下去。
　　那队人马在我们面前停下，伊娜蓉上前几步，在为首的那人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放于左肩，恭谨地说：“臣伊娜蓉参见尊贵的可汗。”
　　可汗向她颔首示意后，视线转向了呆愣住的我。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英武的面容宛如照亮草原的骄阳，天生的贵气仿若草原上骄傲的雄鹰。他微微一笑，轻巧地跳下马来，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在得知他身份的那一瞬间，我便如石化一般僵硬在原地，此刻看着天生高贵的他沐浴着阳光向我走来，我更是不知所措，如痴傻一般呆呆地注视着他柔和的笑容。他来到我的面前，忽然将我拥入怀中，深情地说：“我的王后，终于找到你了。”
　　他带来的卑劼士兵欣喜地高声呼喊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我第一次被男子拥抱，并在这么多人的瞩目之下，羞窘地想要奋力将他推开。求助似的看向伊娜蓉，却惊异地发现她低着头，不理会我，于是我意欲行动的双手无力地放下——可汗是我的夫君，他这么做并没有错。
　　我知道，我害怕的，我不想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