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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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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见到了她,在大钰,在皇宫里,在我的浣春苑里。我伏在园子里的石桌上假寐,她翩然而来,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眼带温柔地注视着我,细嫩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颊,我能感到她那姣美的面容上漾起的满足的微笑。我心中狂喜,她不知我并没有睡着,而我也不想醒来,就让这一刻永存,就让她一直这么温柔地待我吧。
忽然,我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我的浣春苑不见了,她也不见了,我害怕地失声尖叫——
蓦然睁开双眼,心中顿时无限失落——原来,又是梦。
然而脸颊上的温存却真真实实地存在!满含期待地抬眼,发现右相已经清醒了过来,于是惊喜地说:“你醒了!”
她慌忙地收回了抚摸我面颊的手,并慌乱地避开了我的视线,我一心牵挂着她的伤势,便忽略了她的这些动作:“你的伤口还疼吗?”
“我没事了,谢谢你。”她不自然地淡笑着,少顷,又支支吾吾地说,“昨夜,你……”
我先是一怔,后又立刻想起了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脸颊如火烧一般滚烫。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糟了,她一定当我是个疯子,身为女子,我居然会去吻另一个女子!
“昨晚是我冒犯了你,请你原谅我,但请你不要误会,昨夜我看你那么痛,只是想帮你缓解疼痛,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并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连忙紧张地解释道。
她闪动的眼眸忽地黯淡了下去,别过头,低沉地说:“王后说的哪里话,我怎会误会王后呢。”
我不禁蹙起眉:她分明是生气了,分明是误会了,为何还要说这种话来骗我?我一咬牙,用手扮过她的头,逼着她直视我的眼睛,真诚地说:“伊娜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我如今唯一的依靠,我很在意你,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前的几个月里,还有在认识你之后的时光里,都只有你待我好,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正视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的,她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于我而言,她是最重要的存在。说完这番话,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心中害怕而期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旋即,她轻柔地笑开来,淡淡地调侃道:“不过,王后的法子还是很管用的,我一点儿都不痛了呢。”
我的脸再次羞得绯红,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她脸色忽变,警惕地说:“有人来了!”
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小屋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我惊恐地转过头去,却见一个牧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满脸惊诧地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为何会在我的屋子里?”他诧异地问。
他说的竟然是大钰话,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他不像是坏人,便道歉道:“对不起,我们昨夜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因此以为是个废弃的屋子,但并不知这是您的屋子,还望您不要怪罪。”
“没关系没关系,”中年男子赶忙笑着说,“我只是奇怪两个年轻的姑娘怎会在这里。不瞒你们说,这屋子确实已经废弃了,我和孩子他娘已经带着孩子们和家当往左庭去了,只是半路上才想起还落了些东西在这儿,这才回来取的。”
“原来您是这屋子的主人呀。”我笑着和他攀谈起来,“您落了什么东西,我帮您一起找?”
“多谢姑娘,不过还是我自己来找吧,兴许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就不劳烦姑娘了。”他一边推辞着一边走了进来,走向角落的稻草堆处。
“还是我来帮您吧,”说着,我下了木床,向他走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住了您的屋子,总得做点什么以示报答吧。”
“呵呵,好吧。这样也好,我们二人一块找起来,速度也快些。”他点着头答应了,“对了,姑娘是大钰人吧?”
“对呀!您怎么知道?”我微讶。
“难怪大钰话说得这么好,”他感叹道,随即指着我的左前方说,“姑娘去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一个黑色的匣子吧。”
“好。”我爽快地答应,回过身去扒开稻草,而当我正要继续和那中年男子交谈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不明所以地回头,惊异地发现那男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支长长的箭,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裳。
“啊!”我尖叫一声,飞快地冲到了伊娜蓉身旁,浑身颤抖地抱住了她,断断续续地问,“怎……怎么会这样……”
“是我杀了他。”她一手回抱住我,给我莫大的安慰,平静地回答道,“依我看,他和昨晚暗杀我们的那些人是一伙的,他们追到了这里,假装成普通的牧民与我们交谈,实际上是为了杀掉我们。”
我满脸震惊:“你如何知晓?”
“在卑劼,会说大钰话的人并不多,即使有,也多集中在边境。这里靠近边境,此人会说大钰话倒并不稀奇,奇怪的是他看到你我后竟然直接用大钰话沟通,按理说你我现如今都穿着卑劼服饰,说卑劼语才是正常的,但他仿佛算准了我们会说大钰话一般,因此,他只可能是知道我们的底细,有备而来的,而且他的目标,是你。”她一边解释一边下了床,示意我随她一起走到那人的尸身旁。她拉出那人压在身下的右臂,果然,袖子下藏着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原来他想趁我背对着他时刺杀我!
我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幸亏她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扶住了我。“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这里已经暴露,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她继续在那人身上翻找,找到的东西让我毛骨悚然,也证实了她的推断——短刀和暗器,哪里是普通牧民会有的物件?
“可……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们这样贸然地出去,万一……”我有些后怕,若是没有她的警觉和聪慧,此刻我已然是这草原上的一缕孤魂了。
“放心,我料想他是一个人来的。想必是昨夜夜色太浓,他们也不知我们究竟逃到了哪里,才派出了杀手四处寻找。而且,他既然打算偷袭,就说明他们是分散开的,不然他们一起杀来,你不会武,而我受了伤,我们无论如何也难活下去的。”她将那人身上的东西取下,藏在了自己的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趁他们还没有汇合起来,我们赶快走吧。”
我点点头,随她一道走出小屋,骑上那人留下的马,消失在这无边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