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6、初吻

　　“你受伤了！”我紧紧地抓住右相的手臂，失声尖叫。
　　“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她沉重地喘着气，颤抖的声音让我的心狠狠地疼着，仿佛那箭伤在了我的心上一样。
　　“怎么可能是一点小伤？！”我泫泫欲泣，她压抑的喘息声和愈发惨白的脸色如何能骗得了我？
　　她终于不再掩饰，轻轻地倚靠在我的身上，低声说：“你若真的在意，就坚强一些，一切留待我们安全之后再说。”
　　我含泪答应了她，并握紧了她揽在我腰间的手。
　　我们越跑越快，渐渐甩开了身后的追踪，而她却一直坚持着，丝毫不敢懈怠。忽然，远方一个孤零零的小木屋一点一点地走入我们的视线。
　　“看！那里有人！”我恍然看到希望一般，惊喜地指着前方。
　　“好，我们去那里躲避一下。”她的声音越发无力，我心内一紧，深知她在忍受着多么难以承受的痛。
　　来到小屋门前，她率先下了马背，又扶着我跳了下来，我这才看到她的伤处——两支长长的箭还插在上面，伤口附近的衣裳已被血染成了深色。我的心猛然一颤，正要抚上那两支箭，她却挡住了我的手，说：“先进屋去。”
　　我听话地扶着她走进了小屋——原来这小屋只是一座废弃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和一堆稻草。但从屋内较为干净的地面来看，显然还未废弃很久。这样也好，无人打扰我们，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
　　“先……先扶我坐下来。”她有气无力地说，而我则连忙照她的吩咐做了。接着，她颤抖的手伸向怀中，摸索了一会儿后找出两块石头，递给我，又说：“把那些稻草堆起来，然后……然后燃……起来。”
　　“燃……燃起来？”我涨红了脸，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石块，窘迫地问，“该怎么做？”
　　她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更没有责怪我——或许她已经无力这么做了——只是淡淡地说：“去把那些稻草堆起来吧，其他的……我来做。”
　　我忽然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十六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让我习惯了别人的伺候，因而碰上诸如今晚的事情时，我便如一个毫无能力的人偶，只能听从命运的摆布，天要我生我便生，天要我死我便不能活；而在她受了伤的这个紧要关头，我不仅不能照顾她，反而还要靠她的保护、依赖着她。我慌忙背过身去整理地上杂乱的稻草，借以掩饰悄悄掉下的泪珠。
　　身后传来了“嚓嚓”的声音，我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回过身去——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她用手中的石头点燃了几颗稻草。
　　“把那些稻草点燃吧。”她静静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正要接过她手中燃烧着的稻草，又听到她说：“当心些，不要被烫着了。”
　　我眼角一酸，眼泪险些又落下。
　　点燃了那堆稻草后，小木屋里顿时亮了起来，我看到她虚弱地闭上了眼睛。我决心为她做些什么，四下扫视一周，顿时有了主意。我抱着厚厚一捆稻草，平铺在木床上，然后过来扶起她，柔声说：“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点头应允。
　　待她躺好，我的视线不禁移向她的伤。“你的伤……”我惴惴开口，“我如何才能帮你？”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后，忽然开口道：“刚才进来时，我看到门……门口有一种开着白色小花的草，你……你帮我采来，然后碾碎，好吗？”
　　“好的，好的！你等着，我马上便回来！”我如捣蒜似的点着头，不由分说地向外跑。
　　出了门，我蹲下身仔细寻找，果然看到了她说的那种草，欣喜地将它们拔起，直到将小手里塞得满满的才肯罢休。
　　“你看！这些够不够！”我开心地跑回小屋，献宝似的将那些草拿给她看。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你。”
　　我对她报以微笑，接着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仔仔细细地研磨那些草。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将那些草碾碎并磨出汁液，而额上早已沁出了细细的汗珠，顾不得擦汗，我想要告诉她我都做好了，蓦然抬头，却撞进她温柔如水的笑靥中。
　　“我……我都弄好了。”我垂下头，小声嘟囔着，脸颊莫名地发起烧来。
　　“来。”她示意我坐到她身边去，复又握着我的手，郑重地说，“我需要你帮我把箭拔出来，然后把碾好的草药敷在伤口上。”
　　“什么？！”我大吃一惊，连忙推脱道，“不不不，我……”
　　而当我看到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时，那句“不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我……我试试吧，你……你别怕痛。”
　　“没事，我不怕。”她努力地牵出一个微笑，又问，“你身上可有手帕？”
　　“有的。”我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双手举着呈到她面前。
　　“借你的手帕一用。”她接过帕子后便将她塞入口中，用牙齿咬住，接着便别过脸去，示意我开始。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却只能硬着头皮握住箭身。我偷偷地去看她，只见她紧闭着双眼，想必也是十分紧张的。
　　“要……要开始了。”我不安地说。
　　她并不答语，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下头。
　　我也闭上了眼睛，颤抖的双手用力一提，两支箭被一并拔出！我惊喜地睁开眼，回眸去看她，却见她紧锁双眸，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没有受伤的右手死死地抓住身下的稻草。我的笑容僵在唇边，来不及顾及溅在身上的血迹，赶紧拿起碾碎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伤口上。
　　这药草果然有用，敷在伤口上很快便止住了血。待我做完一切，她拔箭的痛苦似乎也缓解了不少，身子平静了下来。我拿掉她手中的帕子，并用袖口轻柔地擦去她额上的冷汗，心疼地问：“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做得很好。只是，待会儿不要被……被我吓到，就好。”
　　我一怔，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这草……名为朱仙草，是草原上疗伤止血的良药。但这草的……的药效极强，就连猛兽服了都会疼得在地上打滚。还有，朱仙草遇酒，药力加倍。我今晚饮了不少酒，我怕……怕一会儿药力生效时，会……”
　　我轻轻地用等候覆住她的嘴，温柔地说：“不会的不会的，不论怎样，我都会牢牢地守在你身边，毕竟，你也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了伤，我是绝不会怕的。”
　　她又淡淡地笑了，没有血色的脸上好似焕发出了光彩。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半晌过后，我昏昏欲睡，而她却开始不对劲：身子先是微颤，尔后剧烈地抖动；她握着我的手越发用力，似要将我的手捏碎一般；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的额上滚落，不一会儿便浸湿了头下的稻草；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努力不发出声响，却始终没能阻止破碎的呻吟冲出鼻腔。我知道，朱仙草的药性发作了。
　　“大……大人……”我带着哭腔呼唤道，并任由她抓着我的手，不知所措，天晓得此刻我有多么想分担她的痛苦！
　　她根本无法开口回应我，只一味咬住下唇，仿佛她一松口，便会大声痛苦地喊叫一般，身子却抖动得更加厉害。
　　我心内忽然有了主意，一咬牙，我俯身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我感到她颤抖的身子在刹那间顿住——可只是短短一瞬，疼痛再次占领了她的理智，她难以自控地扭动着身子。
　　而我却坚信自己的方法是有效的，于是将两手支在她的身体两侧，控制着她，更加卖力地吻着她。我迫使她松开下唇，深深地吻着她饱满的朱唇，又用舌尖用心地描绘着她优美的唇线。我吻得深沉，吻得温柔，吻得怜爱，吻得忘记了自我。
　　不知吻了多久，她沉沉地昏了过去，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再痛了。我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怔然地望着她略微红肿的唇。
　　我居然……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