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5、夜袭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我们策马回到了营地。不愧是草原民族，卑劼的侍卫侍婢们已搭起了帐篷，燃起了篝火。红红的火光似要照亮整片天空，空气中则弥漫着浓郁的烤肉味，混合着青草的香气，让我顿时饥肠辘辘。
　　今晚的晚膳是按照卑劼的习俗进行的。之前学习卑劼礼仪时曾学过筵席之礼，凡出席筵席者，不论老幼尊卑，皆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大家尽情吃喝、唱歌、舞蹈。不似大钰盛筵的拘谨，卑劼的晚宴犹如其百姓的性情，更加凸显不羁与和乐。因为是初次参加这样别开生面的晚宴，不仅是我，连随我出嫁的宫婢都倍感新鲜和不适。
　　我有些难为情地四下扫视，却惊讶地发现人人都用刀切下面前的烤肉，津津有味地吃着，毫不拘束；也许是由于离开家乡太久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喜悦的光彩，让晚宴的氛围更添了几分温馨，就连平日做事沉稳得当的右相都多喝了些酒，周身散发着马奶酒的醇香。她身上的酒香让不胜酒力的我有几分沉醉，不觉痴痴地笑着，放开了拘谨，学着他们的样子吃起来。可没过多久，我忽然感到四周的气氛不太对，蓦然抬首，惊讶地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我微笑，并时不时地交头接耳，我登时窘住，握着刀的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右相伸出右手，揽住我的肩，俯身在我耳边低语道：“你看，你刚入卑劼，便把我们的礼仪学得这么像，大家都很欣慰呢。我相信，你将来一定是位深得人心的好王后。”
　　我在心中窃喜，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她微眯着双眼，面颊酡红，别有一番风情。
　　我这才放心地笑了，同时也因她的肯定而羞红了脸。
　　“你害羞的样子真美。”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身，在我的耳畔呢喃道，她湿热的气息呵在我着我的耳，让我如石化般僵住。而她却忽略了我的羞赧，与身边人把酒言欢去了。
　　酒足饭饱后，侍女们又簇拥着右相跳舞，难得大家如此开心，她便随了大家的意，与她们一起玩闹起来。没过多久，几个侍女又将我拉了起来，推搡着进入了人群中央。而右相站在那里，微笑着迎我到来。
　　“这……这是要做什么？”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牵起我的手，笑嘻嘻地说：“王后要学着亲民呀。”
　　“可……可我不会跳舞啊！”我不满地瞪着她。
　　而她依旧嬉皮笑脸地说：“不碍事不碍事，一会儿王后就学会了。”
　　于是，她拉着我又是转圈又是舞蹈，侍女侍从们则围着我们尽情欢歌，气氛好不热闹。卑劼的舞蹈并不难学，远不如大钰的舞蹈来得复杂，不一会儿，我便掌握了基本要领，开始乐在其中了。她一直牵着我的手，我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欣喜和满意。
　　我们的欢闹持续到很晚才结束，待到终于能够与睡榻亲近时，我早已累得精疲力尽，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抬眼看看早已倒下的右相——呵，居然已经睡着了。我艰难地爬到她身边，伸出一指轻轻地推了推她，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我不禁轻笑一声，默默地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她的肤色不似大钰皇宫中的女人那般白皙，可看上去却十分的诱人；她的睫毛黑而浓密，遮住了弯弯的眼帘；她的鼻梁高而挺翘，真是让人万分喜欢。其实，我似乎还未来得及告诉她，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呢。沉睡着的她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了平时指挥迎亲队伍的英气，倒更添了几分真实。
　　我忽然得意地想，此时只有我在她的身边，睡着的她不再是卑劼的右相，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我贴着她的身，搂着她的腰，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睡梦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叫，似乎也有金属撞击的声音，仿佛还有火光映在大帐上。我疲惫不堪，却被这可恶的梦魇折腾得无法安眠，不耐烦地睁开惺忪的双眼，惊讶地发现原来这并不是梦。
　　“怎么……”我迷迷糊糊地问，然而话未完全出口，唇便被身边之人用手捂住。
　　“外面的情形不太对，不要发出声音，快些起来把衣裳穿好。”右相耳语般地说，一双清明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烁着严肃的光芒。
　　我本以为她喝醉了，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但来不及追究，我按照她的吩咐飞快地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她的严肃让我没来由地紧张。
　　“王后！”有人钻进了我的大帐，并低声呼唤着我。
　　正在穿衣的她立刻将我挡在身后，一手抚上了腰间的短刀，警惕地低吼一声：“谁？”
　　“是我，咏思。”
　　原来是咏思，我略微放下心来，赶忙问道：“咏思，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后，右相大人，有人夜袭！”咏思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我们身边，小声回禀道。
　　我登时吓得脸色惨白，无助地倒在右相大人的身边。她伸出一手扶住我，冷静地问道：“可知是何人而为？”
　　“咏思不知，我只看到是一群黑衣人，身手甚是了得，现在正与侍卫们激战，并且向大帐的方向移动。我怀疑，他们的目标是王后。”我看不清咏思的神情，可她的声音却是沉稳的。
　　我打了个寒颤，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右相大人将我搂得更紧，而她的身子也绷得紧紧的。
　　“咏思，快来帮王后穿衣，我觉得今晚的事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与我的慌张不同，她仍然十分沉重冷静。
　　“是。”得令后，咏思也迅速地行动起来。
　　就在我穿好衣裳的一刹那，几个黑衣人呐喊着杀入了我的大帐，我吓得脸色惨白，呆若木鸡地站在哪里，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就在此时，右相大人飞身上前迎敌，咏思则死死地护着我。
　　右相大人的功夫比我想象得要好——别看她只是个女子，面对几个黑衣人的进攻也面不改色，收放自如地挥刀防备或攻击，不给偷袭者半分接近我的机会。然而黑衣人似乎狠下心来，加快了进攻，招招直击要害，右相大人似乎渐渐招架不住，迫不得已地向后退步。终于，一个黑衣人攻破了她的防守，举着大刀向我杀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咏思狠狠地推开。
　　我跌倒在床榻边，还未松口气，便有一人继续向我袭来，而我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刀挡开了那充满杀气的大刀——是右相大人，她摆脱了另外几人的纠缠，来到我的身前保护我。右边忽然又一人偷袭，她反手挥刀，又抬脚猛踢，将那人踢出数尺开外；左面大刀再来一记平扫，她躬身躲闪后一拳捶在那人腋下，刀登时从那人手中脱落。趁着无人袭击的空档，她一手抄起浑身软绵绵的我，飞身跳出了窗户。
　　大帐外的景象让我不寒而栗：黑衣人与侍卫拼得你死我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鲜血染红了苍翠的草原。胃里一阵翻滚，我险些呕吐起来。
　　这时，她拉着我向马槽一路狂奔，并猛吹一声口哨，她的坐骑立刻挣脱绳索，奔至我们面前。来不及多说什么，她抱我上马后果断挥鞭，马不停蹄地逃离这里。
　　我们奔跑在浓郁的夜色里，身后的厮杀声离我们越来越远，我正要放下的心却因身后响起的糟乱的马蹄声而再度高悬。
　　“他们要追上来了！”我颤抖着嗓音喊道。
　　她收紧了拦在我腰间的手臂，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了你的！驾！”
　　我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嗖嗖”声，紧接着，箭一支接一支地向我们飞来。我看到她快速地挥刀，打落了呼啸而来的箭，然而愈发密集的箭向我们飞来，她抵挡不及，左臂连中两箭。
　　“嘶——”我听到她痛苦地倒吸一口气，但她努力地压抑着嘴边的呻吟，再一次大力地挥鞭，狠抽马臀，加速向黑夜中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