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4、情谊 在我固执的

　　在我固执的坚持下，右相大人再次开始教导我卑劼的礼仪。我的身子在她的照顾和陪伴下已经恢复如常，我也因此能够尽心尽力地学习——甚至可以说是拼尽全力去学习，作为大钰的公主，我已经浑浑噩噩了太久，我绝不能让人看轻了。
　　与此同时，每夜教导我之后，右相大人也都在我房里睡下。我们同床共枕，同寝共眠，渐渐从最初的尴尬和无言以对变得习惯和适应对方，像一对好姐妹一般在静夜里说着悄悄话。我母后早逝，我与姐妹们又不太亲近，因此在我十六年的生命里，每夜都是我一个人睡在浣春苑里那张舒适豪华的雕花大床上，从未有过和他人同眠的经历，因此这段日子让我倍感新奇。我忽然觉得，平常人家的姐妹们可以睡在一起，其实是件幸福的事。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存在像一块坚固的盾牌，保卫着我免受噩梦的烦扰，让我安心不少。
　　“大人，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固然心安，我却也有顾虑，这日入夜，我坐在镜前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发梢，状似随意地说道。
　　“王后何时这么客气了？有何想问的，尽管问吧。”她正在整理着床铺，听了我的话后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大人夜夜与我同住，不知……嗯……是否妥当？”说着，我谨慎地瞧了瞧她的侧颜，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变小，并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施施然来到我的身边，弯下腰来，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含笑的眼眸戏谑地看着镜中的我，揶揄道：“怎么，礼仪学完了，王后就不需要臣了，要赶臣走了？”
　　“不，不是的！”我迅速地回过头去，慌张地解释道，“我只是怕……”
　　“哦，臣明白了，”她忽然恍然大悟，认真地说，“王后是怕自己与他人同寝而招来流言蜚语吧？其实关于这一点，王后是断不必担心的，我卑劼的礼仪并不似大钰的繁琐复杂，王后虽身份尊贵，但还是可以与臣下结交的。”
　　“我……我我……”我气结，根本说不出话来辩驳她，只得恼怒地瞪视着她。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啊！
　　“哈哈——”我气得满脸通红，而她则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卧房。我这才明白自己原是被她戏耍了一番，顿时又气又急，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赌气似的远离她。
　　但我还未走远，她便大步向前来，揽住我的双肩，歉疚却仍然笑意不绝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臣不是有意要戏弄王后的，还请王后莫怪，王后莫怪。哈哈！”
　　她唇畔泻出的笑声让我倍感窘迫，拍掉她放在我肩上的手，我杏眼圆睁，斥道：“你还笑！”
　　“不不不，不笑了不笑了，这次真的不笑了！”她立刻保证道，脸颊因极力隐忍着笑意而憋得通红。
　　我故作勉强地说：“好吧，本王后暂且饶过你了。”
　　她登时又笑嘻嘻地抱住我的肩，正欲说着什么，却被我挣扎着打断：“那……我们如此这般……可对大人有影响？”
　　她乐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夜幕之上的玉钩：“臣若是个男人，恐怕王后与臣都会有麻烦。不过臣既是女子，自然能与王后结金兰之谊，我们草原儿女热情豪爽，真诚结交朋友，是不会拘泥这些小节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甜甜的微笑。
　　她又是大胆地半抱住我，将我拖至床前，说：“好啦好啦，王后该安寝啦。”
　　我扭了扭身子，任性而嚣张地说：“今晚大人玩弄了我这么久，我要你补偿我！”
　　“好好好，王后说，要臣如何补偿？”她宠溺的目光笼罩着我，好脾气地问。
　　我伸出双手，张狂地说：“抱我去床上。”
　　她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乖顺地将我打横抱起，边走边说：“王后吩咐，臣岂能不听？”
　　我顺势抱住了她细长的玉颈，得意地笑着，却全然不觉此刻两人的举动有多么暧昧。我只知道，如今只有她是真心待我好的人，有她在身边，我会安心，会勇敢，会相信不论发生何事，她都会在我的身边。
　　吹熄了灯，她在我的身侧躺下，替我掖好被角，轻声说：“明日我们就进入卑劼境内了。”
　　“嗯。”我合上双眼，简短地应道。是啊，走了两个月了，该入卑劼了。
　　“你若还想在大钰盘桓些日子，我可……”
　　“你离开王庭也有数月了吧？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平静地打断了她。这两个月里，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最初，我是怕的，但如今，有她在我身边，陪我说话谈天，即使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又有何可惧怕的呢？
　　她没有说话，却收紧了扣住我腰肢的手臂。

　　出了青崖关，便是卑劼的领土。坐在马车里，我安静地闭目养神，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却终究还是败了。我睁开双眼，深深吸气，努力定了定心神后掀开车帘，忧伤地注视着车队后面渐行渐远的大钰。
　　“永别了。”我耳语般地说，对远在京城的她，亦对过去的自己。
　　似乎在进入卑劼后，行进的速度也不觉加快——傍晚时分，我们已在草原上安营扎寨了。我走下马车，漫步在苍绿的草原上，看着大家喜气洋洋的笑脸，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落寞：在远离家乡数月后，他们终于回归故土了；但是，我呢？
　　未待我继续自怨自艾下去，右相来到了我的身边，容光焕发的面容在残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晚膳还在准备中，在此之前，王后可愿随臣去欣赏这草原美景？”
　　“好啊。”我勉强打起精神，淡笑着答应。本来是不想去的，毕竟我还有一辈子去欣赏这草原，但我并不想扫了她的兴。
　　“来。”她牵起我的手，向她的白色骏马走去。
　　“这是……？”我迟疑地看看她的马，又看看她。
　　“上马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催促道。
　　“可我不会骑马……”我小声地嘟囔着，脸颊似火烧一般发烫。
　　听罢，她一个翻身，利落地跃上马背，然后向我伸出了右手，并说：“把手给我。”
　　我听话地把手递给她，还未等我问她想要做什么时，她一个用力，我便在惊呼声中双脚离地，尔后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我惊魂未定，她吃吃的笑声已响在耳畔：“坐好了。驾！”
　　随着她一声令下，马儿长长地嘶鸣一声后，向着那火红的夕阳飞奔而去。这闪电般的速度让我措手不及，只能死死地抓住身前的马鞍，并紧紧地贴着坐在我身后的她。
　　我听到风声似在耳边咆哮一般，我看到辽阔的草原如画卷一般在眼前铺陈开来，远处成群的牛羊沐浴在闪耀的夕阳余晖之中，无边无垠的草原仿若与蓝天相接，而那天空竟也是如此浩淼。我忽然觉得，这广阔的天地间只有尽情驰骋的我们。大钰的皇宫不可谓不美，而皇宫之美，美在精巧玲珑；草原之美，则美在波澜壮阔。
　　不知跑了多久，她在一条河边停下，并抱我下了马。站在河岸，我静静地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向北方蜿蜒而去。
　　“这条河叫做波纳河，在我们卑劼语中是‘圣洁之水’的意思。这条河发源于王庭北面，一直流到此地，是我们卑劼人民的母亲河呢。”她站在我的身旁，与我一道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我认真地听她讲述，笑容荡在唇边。
　　“不知王后以为我卑劼的景色如何呢？”她笑着问道，声音中却蕴含着说不出的骄傲。
　　“好美啊，美得如画一般。”我如实回答。
　　她揽住我的肩，坚定的话语蛊惑着我：“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我的……家吗？

作者有话说

　　补上一句祝福：大家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