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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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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早春的薰风捎带了些许寒意,吹在人脸上,丝丝冰凉透心,又有一番清新舒爽沁透心脾。
漫山恣意盛放的桃花如云如霞,芳华嫣红与湛蓝的晴空相映,醉心其中,别是一番诗情画意。
一位肤白胜雪的青年男子快步行走于林中,衣袂翩跹的身影宛如一只优雅轻盈的蝴蝶。
“回雪,你别走那么快嘛!”
其后追上的是一位青衣少年,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逸出尘,唯眉间还透出些青春的气息。
几步追上秦回雪,童羽心一手将他拉回到身边。
“你、你干嘛跟着我!”
甩开童羽心的大手,秦回雪无瑕的双颊上一瞬飞过两朵红霞,站稳脚步,他又恢复成一脸冰霜的模样。
六年的岁月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当年的孩童已长大成人,褪去稚气的俊脸英气逼人,一双星目炯炯有神,甚至连个子都高过了他半个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已不再唤他师兄,而是亲昵地直呼他的名字。这当然不合规矩,可这个师弟哪里肯听他的训诫。自从六年前他狠心放手,童羽心反过来追着他跑以来,一切的秩序都好似被打乱。他都钦佩自己的定力,明明自己最重要的人就在眼前,他却不得不狠心转身离去。
可最近他觉得他的定力好像快失效了,每每面对这个越来越目无尊长的小师弟,都会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好一阵子。
“我当然得好好跟着你了,”童羽心邪邪一笑,“一年前祁真师兄下山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我当时可是跟他打了包票会好好保护你,现在他难得回来一次,我不好好表现表现怎么行?”
一年前,江湖中突然冒出一个四处兴风作浪、无恶不作的歪门邪教,为了百姓疾苦,众多正派纷纷派出弟子,联手起来替天行道。祁真就是那时被派下山中的弟子之一。
就算一年不见师兄心中甚是挂念,由童羽心说出口的话,秦回雪也是全然不买帐。
“那是你们擅自决定的,跟我无关。”
“回雪,别这么无情嘛。”
童羽心撒娇一般地贴了上去,秦回雪连连后退,他就再上前一步,两人这样一进一退,直退到秦回雪背撞上一棵桃树,退无可退,童羽心两手撑在树干上,将秦回雪拘在他的双臂与树干之间动弹不得。
微微俯下身,童羽心在他耳畔柔声道:
“别这样,回雪,好好看着我,好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包含着让人不得不从的魔力,秦回雪一抬头就与他四目相对。
如墨的明眸中闪耀着璀璨的光彩,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俊朗的五官线条刚柔并济,多年不曾如此接近的端详眼前的人,秦回雪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童羽心何尝不是如此,他已太久没有机会细细描摹这可憎却又令他割舍不下的无情师兄。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晶莹剔透,微微上扬的美目中波光盈盈,欲语还休的朱唇微启。小时就贪恋他温柔可爱,这么些年也不腻味,反倒越看就越喜欢。
和风阵阵拂过,吹落桃花如雨。
一朵娇红的桃花静静坠在秦回雪的鬓边,更衬得他一张小脸楚楚动人。
两人相对无言。
美好的一刻并未持续太久,熟悉的话音不识时务地扰乱了这一幕如诗的画面。
“我回来啦!“祁真突然鬼吼鬼叫着出现,被两人不约而同地狠瞪一眼,他后跳一步一脸活见鬼的讶异表情,“——咦,你们和好啦?”
从短暂的美梦中清醒,秦回雪顿时恨极了自己刚刚的痴态,满眼的温柔再度化为寒霜,冷冷拨开童羽心的手,向祁真走去。
“祁真师兄,请不要胡乱猜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了,大家都在观中等你呢,我们这就回去吧。”与祁真说话时,秦回雪又换上了温柔的表情。
童羽心讪讪地撇了撇嘴,一言不发跟在两人身后。
一年不见,这两人的关系怎么好像更微妙了。
心中咕哝几句,祁真不敢多问。自从当年这两人立场对换,秦回雪每每面对童羽心,便是一副万年寒冰的冷脸,他都不知道这个一向暖如春风的师弟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而面对其他师兄弟时,又能瞬间换上令人心醉的笑颜。这一来一回的变化,不管看几次都令他觉得惊奇不已。
这一年身在江湖,祁真最挂念不下的就是这两个活宝,看来要他们拨开云雾见青天,还得有段日子。
当夜,三人在桃林中的小亭里摆开一桌酒菜,对月望花小酌。
久违的团聚,三人皆是兴致非常。听祁真讲述江湖中的种种趣事,更是乐得不时捧腹大笑。不知不觉入了深夜,酒意渐浓,本就不胜酒力的秦回雪不由头昏脑涨、神智不甚清明了。一听祁真说他稍歇两天又准备下山,情急之下秦回雪开口说话也结巴起来。
“师、师兄……你、你还去哪啊?”
醉酒的脸上染上了诱人的红晕,更衬得肌肤白皙水嫩,眼角微红、一双微眯的美目中盈满了点点水光,看得两人皆是呼吸一窒。
“师兄……?”
见祁真呆看他半天没反应,秦回雪的话音中不禁带出点娇嗔的意味。
这是在他清醒时绝不可能容忍的。
祁真赶忙用力地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会突然觉得一向待如胞弟的秦回雪该死的诱人,一定是分别太久,加上又喝得有点多了,对,一定是酒精作用。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对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有什么非分的绮思。
一旁的童羽心表情更是复杂,一张俊脸从红到白到青最后转黑十分精彩。
第一次见秦回雪醉酒,映着幽幽烛光、衬着渺渺花雨,他身上独特的清新味道与桃花的淡香相得益彰,萦绕在鼻息之间弥久不散,眼前他微醺的撩人模样,更是引得童羽心一腔热血都澎湃起来。
余光瞥见祁真也是一副痴傻的色相,他的大脑才稍稍冷静下来。两人独处时不见这个小妖精放下身段,反倒是在师兄面前和颜悦色得让人生气,这下还被他看到这种绝美的姿态,怎能不叫童羽心一心□□转成一腔怒火。
这个不知察言观色的可恶祁真还盯着他的宝贝师兄看个没完,真真让他恨不得不顾多年同门之情上前去挖了他的那一双狗眼。
意识到另一边童羽心射来的凌厉目光,祁真背后一凉,夜风再一吹,打了个哆嗦,酒意顿时醒的差不多了。
祁真干笑两声。
“其实是因我此行下山收获良多,我虽是修道之人,却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渴求得道成仙。天地如此广大,我只想多多游历,走遍名山大川,看遍世间美景,或许还能遇到我所命定的人。”
“可是……师兄……我……你……”
秦回雪勉强用仅剩的神智理清了祁真的真心,下意识便想出言挽留,说出口的却只是几个模糊的单字。
祁真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劝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我来说,除了师父你便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我问你,师弟,你可曾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真正想要的……”
垂眼,秦回雪心中独映出一人身影。
那人是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却又那么远,远的他不敢奢望。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想走的路,也许在外人眼中不合常理。可人活一辈子,只有他自己才懂,他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师弟你不必挂心,往后的日子我还会常来看你。”
鼻头一酸,秦回雪不禁泪眼阑珊。
“师兄……我……”
童羽心突然插入两人的惜别。
“祁真师兄,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求。”
“哦?”
“你此番下山,可否也带我一程,当然也带上回雪师兄。”
“你这是……”见他神情严肃,祁真不解地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童羽心取下挂在腰间的玉牌递到他眼前。
“这块玉牌,是当年我家里人把我弃在山门前,给我留下的唯一信物。对于你们照顾我十六年的恩情,我万分感激,但这玉牌的存在便如我心上的一根芒刺,我并不恨我的家人,若不是他们抛弃我,我也不会遇到回雪师兄,遇到你们。现如今,我只是单纯想知道我从何处来,如果我爹娘还在世,我还想再看看他们。方才听师兄一言如醍醐灌顶,我已不是懵懂的小童,我所想走的人生之路,也该动身启程了。”
转眼看到伏在桌上的秦回雪已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玲珑泪滴,童羽心眼中多了几分宠溺,轻抚上他的面颊。
“何况,我早已找到我穷极一生之所求。”
“……那你说还要带上回雪?”
秦回雪一心修道,只盼早日道行高升,或还能得道成仙。俗世于他只是牵绊,祁真看在眼里,怎会不知他一片心诚。
童羽心贸然要带他下山,想必他不会应允。
“当然,若不能陪在他身边,我做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可你该知道,回雪师弟他不可能会答应下山的。”
“他不答应,我自有法子带他走。”
“莫非你要——”祁真暗惊,他这个恶魔师弟还真是一点没变。
童羽心颇有意味地邪邪一笑。
“此事不劳师兄费心,从今往后的日子,还请师兄多多担待才是。”
说着,童羽心给两人斟上酒,举杯一仰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