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三更雪》chichi迟

6、下山

　　一觉醒来，天色已大白，八成是酒精的缘故，秦回雪仍感头脑昏沉，不甚清明。
　　昨夜的记忆只到祁真说他要下山为止，还未能好好劝过师兄，他就那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猛地一惊，秦回雪匆匆穿衣出门。
　　向路遇的师兄弟们一路打听，得知祁真与童羽心正在正殿拜见掌门师叔，秦回雪的心更凉了大半。
　　急慌慌推门而入，三人的谈话似是已快结束了。
　　“……还得他亲自……否则……成何体统……”
　　不及秦回雪细听，他慌忙冲到三人面前。
　　“掌门师叔，师兄！”
　　“师弟，你不是还……”见他一脸苍白，祁真赶忙上去扶住他不稳的身形，“你昨夜醉酒，还不多休息一会，这么急匆匆的是做什么。”
　　童羽心暗暗瞥了相扶的两人一眼，转眼正色对掌门李千岳道：“正巧师兄来了，看他这般焦急，想必也是急于向您表述真心，掌门师叔，您也该相信了吧？”
　　李千岳神情严肃地向秦回雪询问道：“回雪，可真是如此？”
　　秦回雪一心以为他们在说祁真要离开师门一事，心痛地点了点头。
　　“我亦是万分痛心……念过往同门手足之情，内心千般难舍，可我阅历尚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请掌门师叔三思啊！”
　　若是掌门师叔能开口相留，想必师兄也会回心转意。
　　岂料听他这般表白，李千岳更是蹙紧了眉头，止不住地叹气，终是摇了摇头。
　　“也罢，年轻人该有自己的志向，你我虽同为修道之人，但修什么道、成什么果，各有天命，如此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希望今后你们莫忘初心，以一而终，散了吧。”
　　“是，弟子们谨遵掌门师叔教诲。”
　　祁真与童羽心毕恭毕敬地一躬身，拉起秦回雪出了门。
　　走出一段路后，秦回雪才想懂李千岳临别的话，掌门师叔竟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师兄！
　　哪知这可是身旁两人一大早就去找掌门磨了一上午嘴皮子的成果。
　　“这这这，师兄！”秦回雪顿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试图抓住最后的一线希望，“你就不再多考虑两天了吗！”
　　只是自己要走他就急成这样，要是他方才早来个半刻，恐怕更要被童羽心的大胆吓得不轻。为了不让那个恶魔师弟计划败露，祁真只得装出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
　　“事已至此，师弟你也勿多挽留了。”
　　“可是师兄……”
　　不爽他的宝贝师兄为别人焦心，童羽心冷冷地插进一句话：“而且不止师兄要走，我也要走。”
　　“什么？！”
　　童羽心的一句要走，宛若晴天霹雳，狠狠地焦灼了秦回雪的心。
　　一瞬间便红了眼，秦回雪竭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追问道：“羽心……师弟，你刚刚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童羽心毫无顿挫的重复将秦回雪冻结的心劈成了碎片。
　　“我说，我也要走，要下山。”
　　“……为什么……？”
　　头痛欲裂，秦回雪紧紧咬住嘴唇，努力站稳脚步才不致倒下。
　　无谓地耸耸肩，童羽心答得异常轻松。
　　“回雪不是一向不在意我的事嘛，那还问什么为什么，结果不都一样。”
　　“我……”被他一激，秦回雪不由来了气：“可我是你师兄，我问你为什么，你照说就是！”
　　见他一副眼睛红红还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童羽心别说有多爱怜心疼了，不过大局为重，他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冷淡的神情。
　　“因为我想下山去寻找我的亲人啊，既然我是弃子，爹娘在世的可能性就很高。反正在这山上我也无亲无故，唯一疼我的祁真师兄也要走了，我还留着做什么，还不如跟他一起去闯荡江湖见世面呢。”
　　寻亲？
　　无亲无故？
　　秦回雪心痛至极，喉间一股腥甜涌上。
　　他多年的苦苦忍耐，最后却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过路人。
　　连祁真在童羽心心里，都比他更好！
　　竟无法再开口言语，秦回雪不闻祁真的唤声，逃离一般扬长而去。
　　看着他飞也似逃走的身影，祁真不禁担忧起来。
　　“师弟，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就不必管了。”
　　童羽心阴沉着一张脸，抬脚向秦回雪离去的方向追去。
　　祁真只得在心中暗暗祈求，保佑回雪师弟千万不要太动气了。
　　眼前是流转的风景，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却都入不了秦回雪晦暗如夜的心。漫无目的地一路向前狂奔，最终停留的地方，是当年被关禁闭的后山上的小屋。
　　多年不曾再来，印象中古旧的木屋竟是如此之小，如此之破败，颓势欲倾。
　　当初就是在此地，他日日夜夜不得寐，亲自将一颗真心剖成无数碎片，方才了断对师弟的无尽念想。
　　其实哪里断得了，其后的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他装作冷漠，装作无情，心中却是何等的百转千回，柔情似水。
　　而这些，师弟都不需要。
　　他的命理，他的未来，里面本就不该有自己的身影。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了断，师弟他吉人天相，必能寻回至亲，人生一片辉煌。而自己，在这山上潜心修道，孤独终老便是。
　　明知理应如此。
　　眼前一黑，双膝一软，秦回雪失力地跪倒在屋前，嘴角渗出一丝绝艳的殷红。
　　“……羽心……”
　　闭上眼，秦回雪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原本一直无声躲在树后的童羽心看到这一幕，急忙冲上前将他抱入怀中。
　　他只想稍微气一下秦回雪，谁让他这些年来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反正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回头再哄他开心就是。没想他竟会气到吐血晕倒，童羽心顿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回雪，回雪你醒醒，你醒醒啊！”
　　看着怀中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秦回雪，童羽心心疼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都是我胡说，我在这山上最亲的人是你啊，回雪，你别伤心了，你睁眼看看我啊！”
　　再怎么呼唤，怀中的人也毫无反应，更是让他急的手足无措。
　　“我这就带你下山找郎中，回雪，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抱起秦回雪，童羽心心急如焚地向山下奔去。
　　一路飞奔到镇上的医馆里，所幸郎中为秦回雪把过脉后，说他只是一时情绪不稳、气血上涌导致昏厥，并无大碍，并嘱咐他适宜静养。童羽心仍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将他抱回山上，片刻不肯离地紧守在他身旁。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
加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