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三更雪》chichi迟

3、天命

　　山中禁闭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气温低寒，饭食冷硬难咽，更是格外的清寂孤独，让平日里与小师弟热闹度日的秦回雪好生不习惯。
　　不知那个小可爱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念书练剑呢，还是又在哪上蹿下跳调皮捣蛋。虽有祁真师兄每日跟他汇报师弟的日程近况，但他毕竟是看着小师弟长大的，突然让他一个人，简直就是最惨绝人寰的酷刑。
　　想起当年捡到小师弟的情景，秦回雪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
　　十年前的那天，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节，也是大雪封山，万籁俱静。一众师兄弟们都喊着严寒难耐，连门都不肯踏出一步。
　　当时秦回雪才六岁，已是非常懂事听话、勤恳能干，见大家都缩在屋里不出门，厨房的大娘又急用盐油，他便自告奋勇，独身一人冒着风雪下山去采购。
　　返程路上，他途径山门口时，石柱旁的一点殷红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他走近一看，一个精致的竹篮中，大红的锦缎包裹着一个未满月的婴孩，那婴儿粉嘟嘟肉呼呼的十分讨喜，不哭也不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瞧。
　　秦回雪只觉心都要化了。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流落到山下时被师父带入门修道的，对于亲人的概念十分模糊，可这一刻，他竟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淌过心田。
　　抱起婴儿，秦回雪从襁褓中摸到一张字条、一块质料上乘的玉牌。字条上以清丽娟秀的字体写有“童羽心”三字，玉牌正中精雕着一个“羽”字，周边华鸟相绕，灵动如生，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看来应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弃子，哎，现在这世道，生在有钱人家也未必是好事。
　　秦回雪心中一紧，疼惜的摸了摸婴孩的小脸，软绵绵的手感真让他爱不释手。
　　这天寒地冻的，要不是自己正巧赶上，指不定这孩子就要被冻死在这荒山野岭中了，他怎么忍心放下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宝贝不管。秦回雪决心要把他带上山去，哪怕师父责骂，他也要把这孩子留在身边，亲手抚养他长大。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当年的婴儿已变为如今机智伶俐的童羽心。
　　虽然师父师兄们总骂他太调皮，可男孩子不就应该天真活泼一些才好，他就是喜欢看他的宝贝小师弟笑闹的样子，十年怎么能看够，他还想再看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看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好想快些开春，开春了，他就能继续守护在师弟身边了……
　　窗外轻微的脚步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秦回雪戒备起来。
　　按理说早过了送饭的时间，谁还有胆量靠近这禁闭之处，恐怕来者不善。
　　“咳咳。”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咳嗽声，秦回雪诧异地放弃了准备拔剑的动作，匆匆开门迎接来人。
　　“掌门师叔？”
　　李千岳挺胸背手站在门前，还是一副威严无言的样子。
　　“不知有何事，劳烦掌门师叔亲自来此地？”
　　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秦回雪半天，李千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回雪啊——”
　　“弟子在。”
　　“……你这些日子受苦了。”
　　“弟子不苦，是弟子咎由自取，甘心受罚。”
　　闻言，李千岳的眉毛抽了抽，表面的冷峻也少了几分，而毕恭毕敬低头听训的秦回雪并未看到他的神色变化。
　　“其实……其实本掌门明察秋毫，之所以此回重罚你，实在迫于无奈。”
　　“是，弟子知错。”
　　掌门师叔一向很照顾他，此次亦是掌门第一次下令惩戒他，他自认是他犯错在先，为了正门风，严纪律，对此他毫无怨言。
　　李千岳连嘴角都开始抽动了，一脸欲言又不知从何开口的复杂神情。
　　“你这孩子就是太乖巧了，”李千岳重重地长叹一声，“也罢，其实我有一位江湖好友，人称逍遥半仙，先前曾来观里拜访过，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秦回雪沉默地点点头。
　　何止有印象，就是那个什么半仙先生，才来观里三天就闹得整个山上鸡飞狗跳民不聊生。最可恶的是，他一见到羽心师弟就喊着可爱极了抱个没完，秦回雪当然晓得自家的师弟最可爱，还好师弟一脚把他踹开老远，结果他又喊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跑过来抱自己，一时不察被他得逞，还惹得师弟跟他一小一大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斗殴戏码。
　　没想到那种人竟是一向严肃庄重的掌门师叔的好友，也难怪他能在观里闹个三天还没被众人扫地出门。
　　“逍遥兄他平日里虽放荡不羁，但在观天文看面相算卜卦方面却是个中翘楚。他临走前曾私下告知了我一件事，是与你和羽心有关，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
　　“羽心？”秦回雪只听进去了宝贝小师弟的名字。
　　“他见你们机灵讨喜，便为你们各自算了一卦，说羽心命中注定大富大贵，但要历经磨难方能化茧成蝶，而你则应美满幸福，但要忍受孤独直至机缘来到。”
　　“这……弟子替羽心感激半仙先生为我们费心了。”
　　原来那人还是有点本事的。秦回雪笑从心生。
　　不等他多高兴一会，李千岳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不过他再三嘱咐，说你们断不可再像如今这般孟不离焦、形影相守，否则会对双方的命理产生极大的不利影响。”
　　“什么？！”
　　料是一向沉静的秦回雪也燃起了怒火。
　　要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天天守护着他的小师弟，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见他如此，李千岳也是心疼也是无奈，不由放软了声音。
　　“我知道你一手将羽心带大，付出甚多，要你一时放手也是强人所难。所以我此回借口处罚，让你在此冷静三个月，也是为了你们两人的未来着想。话已至此，个中利弊，你自行揣度吧。”
　　不忍再看他悲戚难过的模样，李千岳长袖一挥，叹着气转身离去。
　　独留秦回雪一人呆呆地站在雪地里，眼中没了一点光彩。
　　师弟，我的师弟。
　　原来我含辛茹苦的守护，竟是害你。
　　可我该怎么放手，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依赖你至深，不能再看你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心乱如麻，秦回雪第一次觉得冬天，竟冷得这么绝望。
　　而此时在某处逍遥快活的某半仙，万万没想到当初恶作剧的一个小小谎言竟对两人的未来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影响。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