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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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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羽心三天没见到秦回雪,神经大条如他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跑去问师兄弟们,大家却都支支吾吾的不肯作答。他最讨厌被当做小孩子,虽然他目前确实是师门里年纪最小的弟子,可他就是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那个秦回雪,对他好是好,可是事事都管个没完没了,还一天把他当小孩子哄来哄去。他每次读书练剑时,还偷偷藏到一边看他看个没完没了,他这么机灵怎么可能没发现,只不过是看在他次次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份上,才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正让他多看两眼又不会掉一块肉。
可是这个烦人的师兄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确实没人盯着看会比较乐得快活,可也没人陪他捉迷藏,没人陪他跳房顶,没人陪他看星星了。
心里就一个字,烦。
功课不想做,剑也不想练,连其他师兄约他一同溜下山玩,他都没心情去。
而且那个往日没事就绕着秦回雪打转的祁真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明明他们俩谁看谁都不顺眼,还非硬着头皮来管这管那,问他秦回雪怎么了他也不说,摆出一张臭脸掉头就走。
哼,当他童羽心是傻子吗。你们不说,我自己找就是。
这天,童羽心特意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一上午都没跟祁真吵过一句,午膳后他一走,童羽心就悄悄尾随其后。只见他提着个篮子左拐右拐,最后走向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上山的小路很不好走,他费了一番功夫边躲藏边跟进,终于走到了头。
一间破旧得他都不忍心看的小屋静静伫立着,屋顶窗檐的积雪将其包裹,宁谧无声,几乎与四周的白雪皑皑融为一体。
祁真敲了敲门,清脆的声响在山中回荡,格外清冷。
躲在一旁的松树后,童羽心揉了揉冻红的鼻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祁真的背影。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师兄,辛苦你了。”
恬静而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寂寞。
那个童羽心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烦人师兄,怎么好像瘦了很多。
原本白皙的肌肤,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记忆中总是嘴角微扬的浅桃色的唇瓣也没了颜色,双颊略微凹陷,眼下还有一圈淡青。
预想过无数种找到他之后的场景,唯独不是这种。
为什么师兄要偷偷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住。
为什么看到他瘦削了许多的身影,心里这么不是滋味。
为什么为什么。
不再听他们说些什么,童羽心呆呆的转过身,面无表情下了山。
夜里,童羽心躺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不通,这一切的一切都想不通。
自幼以来,只有师兄一人真的对他好。
平日里他要什么师兄都会买给他,他要往东师兄绝不往西。偶尔师兄是会有点烦,老是催他做功课催他练剑,他不听话就想尽办法哄他开心,他还不听话,师兄也不打不骂,就一个人偷偷在背地里抹眼泪。
他讨厌师兄背着他哭。他见过一次师兄躲在院墙后垂泪的样子,哽着喉咙不出声,泪珠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眼睛红的像只兔子,看得他比自己挨骂了哭鼻子还要心疼。那时他就下决心再也不惹师兄哭,师兄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人,笑起来更可爱,就像整个春天的花都开了一样明媚灿烂。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师兄不回来呢,为什么要在那个破地方呆着,也不回来烦他了呢。
童羽心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要沸腾了,无数思绪缠绕纠结,就是理不出个头。
一夜难寐,第二天一大早童羽心就挂着两个熊猫眼跑去敲门叫祁真起床。
开门的当时祁真就吓醒了。
这个好吃懒做的小师弟也有这么勤奋早起的一天,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是有贼人匪盗闯入山门,还是有武林高人前来踢馆。
童羽心一开口祁真更是愣了。
“我都看到了。”
“什、什么?”
小祖宗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我问你,祁真师兄,为什么回雪师兄会突然住到后山去了?”
童言童语中毫无对长辈的敬意,祁真也顾不得教训他,只想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能多瞒一天是一天。
“这……这,哈哈,还是给你发现啦,你回雪师兄啊他喜静,他嫌我们这人多,吵得他心神不宁,就去后山静修了。”
静修?!当他童羽心是三岁小孩啊。
“别骗我了,是不是掌门师叔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回来的?”
“这这这,这怎么会,回雪那么乖巧聪颖,掌门师叔喜欢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关他呢,你别多想了,回雪他真的只是去修行。”
祁真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童羽心毫不买账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跑走了。
童羽心刚走一会,祁真猛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拔腿向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远远就听到偏殿里传出的吵嚷声,祁真只觉头都要炸了,走近一看,果然与掌门师叔对峙着的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掌门师叔,你凭什么把回雪师兄关到后山去!”
握着小拳头的童羽心愤愤的吼叫着,在祁真眼里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狮子。
祁真早知道童羽心最怕的就是一贯冷峻威严的掌门师叔,他今日敢如此以下犯上,也真是有够拼命。
不屑地瞥了这个小东西一眼,掌门李千岳冷冷哼了一声。
“回雪的事本掌门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管。”
“你不让回雪师兄回来!我就管定了!”
李千岳冷笑,“年纪小小脾气倒是不小,你可知回雪为何被关禁闭三个月呐?”
“三个月?!”
眼前闪过那日偷窥到的秦回雪的消瘦身影,童羽心仿佛心脏都被揪了起来。
见他一脸惊惧,李千岳的声音更是阴寒了几分。
“秦回雪他目无尊礼,胆敢戏弄长辈,犯我门规,我没将他赶出师门已是十分仁慈。”
“你少胡说八道!回雪师兄他人那么好!怎么会做你说的那种事!?”
“本掌门是否有胡说八道,你大可以去问问你连卿师叔,你清言师伯,你蓉玉师姐……”
听他列出的这一串名单,童羽心一张小脸越来越黑。
这不就是之前师兄答应帮他恶作剧的那几个前辈吗。
难道,难道就是因为师兄帮他做了这些恶作剧所以才……
可那几个人本来就很讨厌,他想的法子也只都是些不伤人的小玩笑而已啊。
那个连卿师叔,说要教回雪师兄剑法,就趁机一双贼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看得他恨不得砍断那对猪蹄炖汤喝;那个清言师伯,说要给回雪师兄看什么私藏的好书,还把他单独叫到书房里去,谁知道那个老家伙安的什么心,还好他及时缠住回雪师兄不让他去;还有那个蓉玉师姐,整天涂脂抹粉,一个修道之人,搞得比山下那些姑娘还要香喷喷,没事就往回雪师兄身上贴,说个话恨不得粘在他身上,真是太令人不齿……
这些人才该被关起来好不好,他的回雪师兄可是天下间最好最可爱的师兄了,虽然有点烦人。
“那是他们活该!”
“好你个小子,还敢造次?!”
李千岳挥手就要教训这个无理的小弟子,祁真见状赶忙跑上前来劝和。
“掌门师叔留情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祁真?!你……唉!算了,你把他带回去好生管教吧。”
被他一打断,方才被激起的戾气消了大半,李千岳来回看了看这两人,一声感叹,又恢复到威严的掌门姿态。
见李千岳大人有大量不再计较,祁真连拽带扯地把还要再闹的童羽心拖走了。
将他带出足够远后,祁真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小祖宗啊,你找死也换个办法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刚才真要吓得我心脏停跳了!”
童羽心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脸蛋涨的通红。
“谁要你管我!你要死要活关我什么事!”
这话把祁真惹恼了,他要不是看在秦回雪的份上,打死都不想跟这个死小子有什么牵扯。这下还得罪了掌门师叔,指不定以后有什么无妄之灾呢。
“你能不能别再耍你的小孩子脾气了啊?!你以为人人都是回雪啊,他疼你是他疼你,你骂他他都甘之如饴,你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多少吗,从你在山门被他捡到的那一天起到现在,他为你操心了整整十年啊!十年!你不止不知回报,害他至此你还不思反省,你到底是想害他到什么地步啊!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多好一个人,怎么就摊上你这个祸害了呢!”
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童羽心就如同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般蔫了下去。
祁真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没错,错的是他童羽心。
或许没有他,回雪师兄一定会活的更精彩、更无拘无束吧。
他还总嫌回雪师兄管得多,嫌回雪师兄烦人。其实那都不是真的,他没有告诉过回雪师兄,他最喜欢的就是跟回雪师兄在一起的时光,不管他怎么任性,怎么耍脾气,回雪师兄都不会离他而去,总是那么温柔的笑着,笑着,好像春天一直在他身边,暖洋洋的,甜丝丝的。
这次,真的是他害了回雪师兄。
童羽心觉得心里好痛,从来不曾这么痛过,小小的身体几乎负荷不了这种钻心的悲恸,眼睛也好酸,泪腺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祁真见他突然不说话,以为自己言重了,岂料他竟一脸绝望地痛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顿时失措地不知如何是好,回雪可没告诉过他小师弟哭了该怎么哄啊,不对啊,他也算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就没见过他会哭啊。
见他号哭得愈加有孟姜女之势,祁真来不及想太多,就势把他颤抖的身体抱进怀中,一手摸着他的小脑袋,一手边抚着他的后背,嘴里胡乱说着安慰的话。
“是师兄说错了,是师兄说错了,乖啊小师弟,别哭了别哭了。”
“师、师兄没错……”童羽心随手抹了把哭花的脸,“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呜呜呜……”
又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祁真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魔头也有今天,要是能真的开窍了就最好,想他那可怜的师弟,也许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