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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话 操吴戈兮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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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次日荀泷起来的时候,眯眼看着窗外的枯木,发觉今日的长安似乎安静的出奇。冬日空气有些寒凉,荀泷慵懒半卧在榻上迟迟不肯起,手指动了动抚过身下被褥金线细致刺绣,百鸟图纹栩栩如生,和床沿上的雕花相照应。
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赐给自己这些算是什么意思。
心下烦乱的想了会儿又觉得有些困顿,眼皮瞌垂入目一片黑暗。身边侍从反复叫了几声才再次支起身子来,接过木盘子里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流入喉,虽说热烫茶水酥麻提神,可却觉得依旧是没什么精神。
今天方温不在城里。
方温麾下军队一向是懒散,但是一贯的懒散并不意味着不会偶尔有出乎意料的井然有序。就像是今天。
尽管昨夜出师前方温为了不吵扰到他刻意的绕开了荀泷府邸周围的路线,但是睡眠一向是浅的他依旧是听见了些细细碎碎的响动和冬日战马的鼻息声。荀泷在睡意里也懒得起来多看,他就知道方温他们定然是急不可耐的出发了。闭上眼睛似乎能想得到那个狗东西的神态,定然是着急的吩咐着手下轻声走过,莫要惊扰了小军师。
荀泷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晨光伸了个懒腰,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走向屋后的马厩,他要去前线看着那群家伙们。
差不多当日夜里,马骏就疾行到了吕城边。望了望城内,没有什么鸟雀盘桓,定然是少有人烟的缘故。那这样的话,廖鑫的大军应该已经出发了。马骏细细算算,若是全军出击就算是急行军的话因为队伍庞大达到长安叶差不多要行进三四天。这样应当是足够了,剩下的时间自己只需要隐蔽好等待前方消息就好。
马骏坐在小山坡上,遥望着漆黑一片的吕城,小时候似乎很多次坐在这里望着这座城池。当年那是父亲的城池,现在,这座城池和他马氏无关。
想到这,马骏觉得心猛地疼了一下,摇摇头收回目光看着星星点点的军帐内灯火渐次黯淡下来,不知为何看着这些突然就又觉得出奇的放松,一直紧绷着的心境就会暂时的处在休憩状态从而发酵出许多惬意闲情。此时正值寒冬,想想要是能温一壶酒坐在这宁神浅酌,那自然再好不过。只可惜是作战期间,主将随意的醉酒恐怕会耽误军情,所以这些闲适马骏也不过是在脑海里想想而已。
在马骏遐想的时候从他吕城带回来的亲信李尚拎着一壶酒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马骏远远就听到响动,侧头抬眼看过去是熟人不由笑了笑招呼对方坐在自己身畔:“军务在身,还喝酒?”
“下官失礼了。”李尚愣了一下,挠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里的酒尴尬的笑了笑。“本来想着邀将军喝,忘记了……”
马骏皱眉:“这怎么能忘?”
“唉。”李尚一副尴尬的摇了摇头,马骏见状也懒得多问继续看着旷野发呆。
只安静了一会,李尚就急不可耐的犹豫了一下打破了安静:“将军看着吕城没什么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马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就是……”李尚看着对方澄澈的目光,不由嘴角露出些奇异的笑容“再做回城主。”
马骏一惊,皱着眉头摇摇头,继而又陷入沉思半响没回答。
“如今您在方温麾下不觉得丢了马氏的人,好歹曾经也争雄一方,如今怎能寄人篱下?”
“你……说什么混账话!”马骏怒而起身,一把抓住了李尚的衣领大声吼着质问。李尚却不喊叫也不怎么挣扎只是沉默的看着马骏。僵持了一会儿,马骏发觉自己握着对方衣领的手在不住的发抖,却绝不是因为空气寒凉的缘故。
“您不想做回城主?”李尚神色风轻云淡的问。
马骏咬咬牙,一把松开了手。长舒了一口气,扭过去了身子不再看坐在地上的李尚。
李尚把年轻马骏内心的纠结看在眼里,故意大声的叹息道:“真是辜负了马家世代背负着的荣耀和希望。”一边叹息着,一边瞥眼扑捉着马骏细微的变化。
不得不说这句话委实戳到了马骏内心最敏感的地方,世代背负的基业在他这一代丢失,他失去城主之位的羞耻永远不会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族。马骏望着旷野握了握拳头,眉心的神色难测,说不清他内心在想些什么。闭目听见狂风呼啸四野,几乎要把他的耳膜撕裂开来。
李尚是家里的老仆了,马骏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他就追随左右。马骏知道,这个人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是可以相信的。只是荣耀和信义之间他到底该选择哪一个?
方温他们很信任他。甚至说是那种信任已经有些过分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把这样一个重要的军事策略让刚刚来投的马骏去负责。这样的信任在官场上少见,也或许只有江湖场上能见到。这些将军们虽然生在这个时代和阶层,交往方式却像是豪侠一样仗义,马骏为此钦佩感动的难以言喻。和这些人共事自然再好不过。
只是家族荣誉他一样放不下。
也或许,不只是家族荣誉,更有他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渴望。
跟着方温,至多不过是个将军,然而此时夺回吕城能获得的却有可能会是一个天下。
马骏咬咬牙扭头看着尚未离去的李尚,深吸一口气道:“说吧,什么时候攻下吕城。”
一切不出李尚所料。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笑了笑,绽开笑容让脸上皱起一团折子,像一个失了水的橘子一样:“明早。”
马骏点点头,沉默不语。
耳畔依旧是狂风呼啸,震耳欲聋。
“太受气了,他们都在前线就把小爷我晾在这。”方鸾泡在木桶浴盆里闷闷不乐,青丝缭乱散在肩头,焦躁的看着一边一脸恬静的撒着花瓣的侍女听秋。听秋额上有块青痕,方鸾记得是此前会战袁仁的时候,她阻拦自己不得被自己推倒在地才留下的伤痕。这么一想来多少还有点惭愧,于是方鸾很快便羞愧的移开了目光不再去看。
听秋一直很安静站在一边,默无声息的撒着花瓣,时不时会抬眼瞥一下她那身材“精壮”的小姐。不过也不敢多看,怕自己的眼神被他所察觉,匆匆一眼又很快低垂下睫毛去。
只是听秋明白,自己只是个婢女而且相貌平平,不善诗书也不通琴棋,没有一点能够只得让方鸾多看自己一眼。恐怕自己就是日日盯着他,他也不一定会发觉吧。
“不成……”方鸾盯着在水面上沉沉浮浮的鲜红花瓣发呆,“不成,我不能这么闲着。每次他们都是那样把我晾在一边儿。上次不也是这样。”
听秋大概是听出了些什么,不安的试探:“……少爷?”对外人听秋都叫她小姐,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听秋便是为了尊重他,心细的改了称呼。
方鸾不理会一边儿的听秋,自顾自的想着,突然激动地哗啦一声从木桶浴盆里站了起来:“对对对,我去定了。”
猛地这么一站起来,水花溅了听秋一身惹得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少爷……”
“不用拦着我。”方鸾摆手,心意已决。转眼就开始想着如何去支援他们的事情了。
“不是啊那个……”听秋犹犹豫豫。
“怎么?”
“……少爷您能先穿上衣服吗?”
方鸾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挂着水珠赤/裸的身子,上面还零星粘着些月季花瓣。
听秋啊,下次这种事情,你就不能早点说?!
绕出了梅木雕花屏风坐在镜前,习方鸾惯性的挽起长发束成高髻。瞥眼看了看桌上静静躺着的铜镜,有看了看楠木妆盒里琳琅的发簪首饰,方鸾皱了皱眉,一把把首饰盒子扫到地面上。唤听秋过来去取了铠甲,拆开头上盘好的灵蛇髻换成了男子模样的简单束发。
女子面庞的男人对着镜子笑了笑,仰头大喊:“爷爷我啊,又要战个痛快了。”
其实听秋以为方鸾会自称姑奶奶来着,或许那个更符合外貌……吧。
然而两边的异常举动彼时正在急急策马赶往方温驻扎处的荀泷皆不知晓,他真的以为一切会像预想中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怎么能料得到会有这样巨大的变化呢。
次日清晨接到飞鸽传书,马骏背弃约定擅自攻下吕城,占城为王。而此时廖鑫的军队放弃攻打长安,班师回救。在荀泷为之头痛不已的时候,又接到战报,昨夜方鸾擅自带兵出城。而不知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袁仁,今早已经兵临城下,剑拔弩张随时有攻城的可能。如今的长安,留下的军队不过都是老弱病残,长安近乎是是空城一座。
该死的,这群家伙,真是祸不单行。
荀泷捶着桌子大呼一声,头晕目眩的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