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清明之长生殿》封九络

3、第 3 章 你见过真的

　　你见过真的死人吗？你知道什么叫做血流成河吗？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成语，是很多很多人的血——那些人曾经活着，然后他们被杀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永远没有然后了。
　　那是第二天的早晨，清军挨家挨户的通知如果现在上街可以免除一死。门外总有人高声喊着的律令：“降者不诛。”乌鸦在院子里的树上戾声叫着，仿佛在预示着一种不祥的事情要发生。
　　门里，若若一晚上没睡好，往日充满神采现在却毫无精神的眼睛看着杜父：“爹，我们能出去吗？他们说投降的人不会被杀啊。”若若当时只是单纯的相信了那些话，也许是因为她要寻找一个能骗过自己的活下去的方法，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把昨天的惨叫声给遗忘了。昨晚如果不是杜父赌了一个豪赌，今天不一定大家还能安全的在这里讨论事务。
　　杜父很明显没有忘记城破之后的一切事情，沉着得表态说：“再等等。”大哥看了看若若，看了看杜父，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明白若若的希冀是大家都能活着，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过去。但是，清军会这么做吗？
　　杜父解释道：“现在究竟清军怎么做还不好说，如果他只是为了方便把人聚在一起然后进行屠戮，那就糟了。当然，也有可能昨天晚上的事情是士卒所为，现在多铎知道了，所以严加规范纪律。但是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要谨慎为上，毕竟，爹要保你们兄妹的周全。你娘死了之后，你们就是爹唯一的希望了，爹不能再让你们有所闪失。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爹就是死了也无言见你娘亲。”-
　　杜父从来不是多话的人，若若之前总感觉杜父没有爱大哥那样爱她。杜父总是会在若若面前夸大哥，让若若向大哥学习，却从不曾夸过若若。若若四岁背会了《三字经》时，杜父也只是说应该的。若若五岁背会《千字文》的时候，杜父也只是说：“多跟大哥学一学。”但是现在，若若知道自己想错了，错了太多了。
　　若若看着不同于往日的父亲，深深的叹了口气：“爹，我错了。”杜父的头发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花白。若若忽然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之前什么都没注意到，注意到父亲已经老了，注意到这个家的重心——父亲已经老了。
　　一时间，沉默迅速在三人之中蔓延开来。如果平时的沉默可能是隔阂，可能是不理解，现在的沉默无疑是一种相互的微暖和谐。这个家打破了之前的一切隔阂，一切不理解，开始重新变得温暖，变得充满希望。
　　“爹，大哥……”若若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后门有敲门声。
　　“杜沉兄在吗？”沉是大哥的字，而且这个声音听上去好像是隔壁卫秦之哥哥的声音。
　　“在。”大哥二话不说就给秦之开了门，“快点，别让清军进来了！”
　　杜若一家人都很信任卫秦之，卫秦之和杜家人都很熟悉。他父母早早的就走了，早些年是他大哥和他相依为命，后来他大哥居然也在有一天不见了，据说还留书一封。具体卫秦之的哥哥留书什么，她也不清楚，但是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卫秦之哥哥特别开心的笑了。因为彼此是邻居，所以杜家的人总是会照料一些这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一来二去，也就彼此都了解了彼此的品行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过多的提防了。
　　卫秦之一进来就慌张把门插好，“好在你们一家没出去！”大哥看着卫秦之的神态就知道外面又出了什么事情，心里不由得一沉。
　　卫秦之的话语果然印证了大哥的想法：“清军看来是准备屠城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屠城的危机就要降临在扬州城这座曾经歌舞升平的江南城池了吗？大家不由得都绷紧了脸。
　　屠城，是再血腥不过的一个词。简单的两个字，带走的可是全城上万人的性命。自古屠城都是险计，即使是英勇如白起，也会因此而背上万千骂名。
　　若若心头一颤，那些平日里熟悉的人们真的就要被杀死了吗？平时教书时背不会课文会打她戒尺的陈子龙先生，他会被杀害吗？经常一起玩耍的小花妹妹，她会死吗？大家都会死吗？包括爹，哥哥，秦之哥哥，自己，都会死吗？
　　豆大的眼泪从若若的眼眶中涌出，汇成一汪汩汩的泉水。
　　“大家可以不死吗！”
　　若若不想死，若若也不要爹死，不要大哥死，不要秦之哥哥死，不要小花死，不要陈子龙先生死。若若不要！不要！那些曾经活着的人有什么错，为什么就要把屠刀伸向我们。我们有什么错，什么错啊！如果我们的错是生在了这个错误的时代，我们又能怎么做呢？这是我们的错吗？清军不由分说的屠城，想过我们也是人，也想活着吗！
　　“大家可以不死吗？”
　　这么不明不白就要被杀了吗？若若不甘心啊，若若还想活着，若若还没长大，还没出嫁，还没看着爹和哥哥老去，若若不想死，若若真的不想死啊。
　　大家可以不死吗……
　　若若不要大家死。
　　若若不要！

　　万里曾是淮扬客，当时鸟啼花更羞。
　　而今血水遍山水，莫道人间见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