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清明之长生殿》封九络

2、第 2 章 月光入户，

　　月光入户，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已是三更了，听得外面的更夫又打了一次更，她又翻了个身才认命地披衣起身，往窗户走去。
　　已是深秋时节，外面的梧桐叶被雨水冲洗，沙沙作响，海棠花残枝败叶，深红色的花瓣残落在地上，就好像世人在这个似人非人的世界上挣扎生存着。
　　她无心赏景，忍不住回想自己辗转难眠的原因，幽幽地叹了口气。不仅仅是今天遇到的故人，也是因为那个名字吧——多铎吧。他是满清的英雄，也是汉人的噩梦。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几年之前了。那个时候自己还小，父亲还总是责骂自己长不大，哥哥还总是需要默默的护着她。
　　原来几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她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一切都发展的这么快。
　　原来距离扬州十日已经几年了，可是那些过去还是涌上来怎么都忘不了。那些回忆详实怎么也躲不开的漩涡，而她是不幸船翻落水的水手，挣扎着不让自己被仇恨席卷而去。
　　当时清军入扬州也是在这种天气下。她当时的回忆里永远都是恐惧和痛苦，也许这就是铭记之所以是铭记的原因吧。痛苦的回忆，永远是铭记的主题。
　　当初史可法执守扬州，兵败后清军入城。那是对扬州城民所有人的一次打击，是清军的一次血腥的十日欢呼，也是扬州人民永远的苦痛。谁都没有猜到结局。
　　清军白天刚入城时，也是一切正常。但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露出了他们狰狞的面目。
　　当时家里的大门被清军撞得砰砰响，她害怕的躲在大哥的身后。
　　父亲坐在扶手椅上，淡定地用一只手断气青瓷茶杯，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后才开口说话：“不要怕，若若，如果他们冲进来了，爹自有方法，定能保你们周全。”父亲的手指从他说话起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扣着，这是父亲思考大事情时候的习惯。
　　若若看着爹淡定的神情，急的快哭出来了：“爹，那是清军啊！”若若从前几年就听表姐说过，传说清军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最可怕的是——他们会屠城。
　　在若若看来，屠城就是把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隔壁家的花花杀了，把自己私塾的老师陈子龙先生杀了，把自己的爸妈杀了，把大哥杀了……太可怕了，整座城他们能杀得一个活人都不留。这就是屠城。
　　“父亲肯定能保你们周全，怕什么。”父亲还是那种镇定自若的态度，看得若若眼里直泛泪花。
　　“爹，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若若泣不成声，因为恐惧，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说完后，她就又开始了无休止的抽泣。
　　撞门声还在碰碰地响着，而且愈演愈烈。那一声声似乎是撞在人心上，如果门被撞开了，那么估计大家都会死吧，若若害怕的看着哥哥。
　　屋子里的气氛也更加凝重，只听得杜若的哭泣声音。
　　大哥心疼的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杜若一眼，求助地看着杜父。杜父叹了口气：“罢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门口，打开堂门。若若疑惑的看了父亲一眼，不确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是在若若心中，父亲是最全能的人。论语中有说“君子不器”，若若感觉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会。所以现在若若有一种终于得救的感觉。这种心态太过于充实，让若若不再惊慌哭泣。
　　“蛮夷们，我手里有火铳，敢进来的，我让敢他横着出去！”
　　阳光直射下，灰尘正好飘飘扬起，父亲的背影在若若心中就好像天神一样。在虔诚的人需要他的时候，天神是会永远镇定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可是天神的手也会抖，天神也会怕。父亲不是真的天神，他不知道究竟这句话会不会起到威慑的效果，他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蛮夷冲进来了，究竟他能不能保一双儿女周全。他也会忐忑，他也会不安，但是，他是儿女们的支柱他不能倒下。
　　撞门声终于停止了，但是天神的手还在颤抖.
　　他的女儿扑上来，抱住了他：“爹！”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不能够真正理解那种心情。命悬一线，绝处逢生，若若默默地想，如果只有自己在，如果父亲和哥哥不在，没有支撑点的自己会完全崩溃掉的吧。
　　“爹，火铳呢？”若若缓了好一会，才开始说话。她想看着那个救了一家人性命的火铳，她想亲吻一下那个火铳。
　　杜父看着杜若，似笑非笑：“若若，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火铳吗？”
　　哥哥沉默的看着杜父，欲言又止，终于还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若若瞪大了眼睛：“爹，那么你刚才……”家里没有火铳，也就是刚刚只是一场空城计。如果父亲刚刚有一些不自信，可能清军就会不相信吧。那么刚刚真的是命悬一线了。如果刚刚清军真的冲进来，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远处传来了皮鞭打在人身体上的声音，闻之骇然，让人汗毛耸立。然后就远远的听到人的惨叫声。她还听到了清军到了隔壁，在撞隔壁卫哥哥家的门的声音。
　　若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抱紧了杜父：“爹，我们会没事情的，是吧。”
　　杜父看着她，沉声说：“是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我们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