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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嬷 ...

  •   马在一个黄土培成的房子前渐渐停了下来,阿又随谢言止下马,来到房子前,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眼前出现的便是一片破败的景色,低矮的房屋勉强能遮住风雨,破烂的门窗,被风吹得吱嘎吱噶乱响,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稀稀疏疏摆放了几个破旧的农具,用土砌成的灶台缺了几个口子,一个铁锅放在旁边,掉了一个耳朵,根据铁锅干涸的程度可以判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用过。
      阿又虽早已知道阿嬷生活困苦,却不知道竟困苦至此,可即便生活如此困窘,阿嬷仍能待她与阿娘近十年如一日的好,未见有一丝不耐,如阿娘所说,倘若没有阿嬷的照顾,她们便不可能如此康健地活着,想到这些,阿又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定尽自己所能孝敬阿嬷,以报其恩情。
      谢言止随阿又进来,看到阿又因眼前之景而露出不忍之色,叹道“大盛与西凉连年征战,虽说皆是为社稷而战,但也令多少田园寥落干戈后,多少亲人骨肉分离,徒留老弱之人看守,我沿途走来,看到诸多妇人在血流成河的边庭哭泣,且因征战,民失作业而大饥馑,甚至出现易子相食惨状。”
      听此,阿又默默,谢言止不知,听其一席话,阿又对战争的厌恶更深了几分,且不说阿又和她阿娘就是因为战争而被囚禁如此之久,最后阿娘也因征战中所受旧伤复发而去世,单就战争对百姓所害,也令阿又对其深深不喜。
      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随之一苍老病弱的声音传来“咳咳,是谁啊?咳咳咳。。。”
      “阿嬷,是我,阿又”阿又赶紧跑过去,打开门,进了屋子,屋内光线昏暗,有一股腐败的之气,正中央一桌一椅,再靠里摆放了一床,简单简陋至极,一人披散着灰白的头发从床上探身起来,睁着浑浊的眼睛向门口看来,看到进来的阿又,布满沟壑蜡黄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阿又。。。。你竟出来了”
      两日不见,阿嬷竟又老了几分,是被病痛折磨的吗?阿又难过地想,脚下不停,赶紧走过去扶住阿嬷,哽咽道“阿嬷,你快躺好,我出来了,可你怎病成这样?”
      “人啊,年纪大了就这样,咳咳。。。难免会有些大病小灾”阿嬷缓缓道,“阿又不必挂心,且你已出来,阿嬷亦了了一桩心事,即使死,也毫无挂念了。。。咳咳。。。”
      “阿嬷怎可如此说,阿嬷照料我与阿娘如此久,我们都未能为阿嬷做过何事,阿又现已自由,且快已成人,以后便由阿又照顾阿嬷可好?”阿又边为阿嬷顺气,边企盼地看着阿嬷说道。
      细细打量眼前阿又明亮的眉眼,阿嬷仿佛又看到了那曾经飒爽英姿而又风华绝代的身影,是她令西凉士兵闻而丧胆,不敢前进丝毫,亦是她将她救于马蹄之下,令她苟活于世这些年。“阿嬷已于此生活多年,早已习惯了大漠粗砺的风沙,而阿又是要回到大盛,回到上京的,且阿嬷可照顾自己,虽现生病,但阿嬷素来康健,这点病痛怎可难道我。”阿嬷对阿又笑道。
      “如若阿嬷不愿离开此地,那阿又亦在此陪伴阿嬷,照顾阿嬷。”阿又坚定地说道。
      “胡闹!咳咳。。。。”阿嬷大喝一声,“你怎可留在此地,且不说上京本就是你与你阿娘的家乡,你的亲人都在那,单说此地对你来说何等危险,现大盛虽已战胜,但又有多少西凉旧部,你若落于他们之手,又怎可全身而退,咳咳。。。”
      见阿嬷咳个不停,阿又急道“阿嬷不要动怒。。。。阿嬷如此,阿又又怎能放心得下呢。。。。。”
      “阿嬷知阿又心善,且被你阿娘教育良好,视恩义重比天,阿又可知如若没有你阿娘我现早已不在这世上,虽你阿娘早已不记得我,但这份恩情我却如何不能忘,这些年的看顾,亦是我的报恩之举,更何况。。。”阿嬷突然停住。
      “更何况如何?”阿又问到。
      “更何况赔上我的性命亦要你们安好。”阿嬷正了正神色道。更何况那人的相托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可是斯人已去,再谈这些又有何意义,徒增烦恼罢了。
      “阿娘曾救过阿嬷呢。。。。”阿又喃喃道。
      “是的,曾经在朔水,我因与儿子走散,惊慌失措,未见向我奔来的马匹,若不是你阿娘即使相救,我早已葬于马蹄之下。”阿嬷目光幽远,仿佛于重重烟雾中看到过去种种。
      “即便如此,阿又仍不能弃阿嬷而去,近十年的相顾,我早已视阿嬷为亲人,既为亲人,便永不可相弃!”阿又正色道。
      谢言止本立与于一旁,听闻他们对话,不禁未为阿嬷大义所折服,也感概于阿又小小年纪竟执着至此,不得不开口道“阿又,阿嬷刚刚说得有道理,你在这只会陷入危险境地,而且你一孩童如果能照顾好阿嬷,我在这有熟识之人,可请其代为照顾阿嬷,并雇佣一人照料阿嬷日常生活,你看可好?”
      听到没谢言止说话,阿嬷才注意道到阿又身后还站了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阿嬷眼带询问地看向阿又,“这位是大盛谢太傅之子谢言止,便是他将我带出来的。”阿又解释道。
      “曾闻上京的男儿俊俏非常,又以谢家男儿风姿特秀,美词气,有风仪,观公子气度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可知此言不虚。”看着眼前虽是少年却已可窥见此后的风采。
      “阿嬷妙赞,我观阿嬷的谈吐气度也不似一般西凉人”谢言止抱拳道。
      好敏锐的少年,阿嬷心道,“我阿爹是大盛人,曾是个秀才,我跟阿爹习了几年书,后又嫁入西凉。”阿嬷道,“阿又,谢公子的办法很好,你且随他离去,他找人照顾于我,这样你可安心?”
      “可若如此,不知有生之年还可否见到阿嬷。。。。”阿又失神地说道。
      “缘起缘没自有定法,阿又不可过于执着,且你回大盛一直是你阿娘心中所愿。”阿嬷叹道。
      是啊,阿娘一直希望我能回大盛,与阿舅他们团聚,阿又默然良久道“好,那便如此。”
      “阿又可知你阿娘埋葬于何处?”看到阿又答应,阿嬷终于舒了口气,打算将最后一件事告诉阿又。
      “我阿娘不是被。。。被。。。”阿又不忍再说下去,满目悲愤,想到阿娘去世那晚,门外士兵将阿娘拖走,阿又哭着喊着追出去,终因铁门的阻隔而不能去,阿又一直哭啊哭,希望能就哭死过去亦随阿娘一同去了,第二天一早就听士兵呵斥道“哭什么哭,顾廷芳已被挫骨扬灰,我们高兴还来不及,都不明白早杀了你们不就完事,还等到现在?”这件事此后每每想起来,便是阿又一生的梦魇。
      “你阿娘已被好好安葬,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看到阿又眼中的恨意,阿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又心中还是愤恨啊,不过,被囚禁近十年,阿娘离去不能守孝,还被告知相依为命的阿娘被挫骨扬灰,这种事谁又能不恨呢?
      阿又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会这样?”
      “有一故人相助,被烧的只是替代你阿娘的其他人”想到那人得知顾廷芳去世的消息,竟硬生生吐了口血,导致病情的加重,这样的情意又怎会忍心她被挫骨扬灰?
      “那人是谁?阿又定当重重感相谢!”阿又说道。
      “那人早已常埋地下,成为这沙漠中的一缕细沙,绿洲中的一簇水流,你已无法寻着,问其姓名又有何意义。”阿嬷说道,“你阿娘被埋在城外不远处巴廖山的南面,墓旁栽着木槿花,木槿花在这很少见,且墓前有碑,因怕有人知此墓安葬你阿娘,而扰乱她的安息,故未题写她的名字,仅有一名为阿洛之人刻的木槿花情的诗,你可很快找到。”
      看阿嬷不愿说,阿又也无法再追问,只得道“阿嬷,阿又便去拜祭阿娘去了,就此别过,保重!”
      谢言止随阿又离开,观阿又眼角泪痕点点,眼中虽有离别之伤,却毫不拖泥,告辞阿嬷便离去,真是一个果断的孩子啊,既已决定便不为自己留后路与后悔的时间,执着坚定地走下去,此时,他尚且不知,正是这种被他称赞的果敢,令以后的他吃尽苦头。
      看着阿又离去的背影,阿嬷仿若又看到那一年在满是胡杨树落叶的庭院里,那人因顾廷芳拒绝改名换姓嫁与他,抵抗不住大臣的压力,不得不将其囚禁,看着顾廷芳离去的背影,满身落寞,喃喃道“阿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终我一生我都不可能再正大光明地相顾于她,因我是西凉的王上哪。。。”是啊,因为他是西凉的王上阿耶洛,却恋慕令所有西凉人痛恨的李廷芳。
      “沅有茞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阿嬷于梦中仿佛听到有人浅浅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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