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又》一杯无

4、祭母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大漠的沉寂，阿又坐于马上，心中思绪万千，想到阿娘未曾被挫骨扬灰，自己还可去祭奠她，阿又心中便难掩激动，而那令阿又永远不愿想起，却屡次于梦中令她惊醒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那天的天气也仿佛如此刻的这般明媚，阿又从破烂的床铺上坐起，本以为阿娘会如往常般走过来以指代梳梳理阿又睡乱的头发，可是阿又揉着眼睛等了很久也未等到阿娘，睁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她左右四顾，仍未见到阿娘的身影，阿又心中有些着急，急忙跳下床，却看到阿娘躺在地上，“阿娘，阿娘。。。。”阿又扶起阿娘大叫道，却未有应声，阿娘这是生病了？阿又心中惶惶然，阿又平时生病皆是阿娘照料，可现在阿娘生病了，可要如何是好？阿又突然想到阿娘讲的故事当中，一般人生病皆是要看大夫的，于是她赶紧扑向铁门，大叫“士兵大哥，我阿娘生病了，求求你们为她请个大夫吧。。。。士兵大哥。。。”“鬼叫什么！你阿娘病就病了，最好快点死了”门外士兵一脚踢在牢房的铁门上，引得铁门“砰！砰”乱响，又啐了一口，道“呸！真晦气！”阿又被铁门震翻在地，待要爬起来再去请求他们，突然听到身后阿娘用微弱的声音叫她“阿。。。又。。。阿。。。又。。。”，“阿娘。。。阿娘。。。”阿又赶紧爬过去扶起阿娘，“阿娘，你这是怎么了？”阿又哭道。
　　“我率兵打仗曾伤及肺部，阿娘的伤自心中有数，此次定难逃此劫，生生死死乃世之常理，阿又切莫过于难过”阿娘气若游丝，缓了缓又道，“我曾通过阿嬷多次了解到大盛与西凉战况，若无意外，你阿舅两年内定能来救你，阿又现虽年纪尚幼，但你自幼聪慧非常，阿娘相信，即使阿娘已不在，阿又也定能坚持到你阿舅相救于你。。。”阿娘说过这些话，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生命的力量，阿又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阿娘布满死气的脸，仿佛已熬尽了生命中最后一滴甘露，“阿娘不要离开阿又”听了阿娘的话，阿又嚎啕大哭，希望用哭声来换取阿娘生的力量，“阿又，莫哭，莫哭，你且听阿娘的话，顾家儿女有泪，也不可轻易流出，你身为顾家女儿，怎可如此啼哭。”“可阿娘就要死了，阿又不舍阿娘啊”阿又强忍泪水，抽噎道，“傻孩子”阿娘轻抚阿又脸，道“人皆会死，且阿娘即便死去，也定会保佑阿又事事顺心。叹了口气，阿娘又道”还有一事，待我死后，或有人会将我安葬于此，阿又若能顺利离开此地回到上京，不需将阿娘遗骨迁回”“这是为何？阿娘不是曾告诉阿又倦鸟返林，狐死首丘吗？阿娘难道不想回到家乡吗？”阿又哽咽道。“阿娘戎马一生，经历人世种种，却被一人伤害良多，亦伤另一人至深，阿娘愿来生再不见到那人，亦希望能于此陪伴为我所伤之人。”直至现在阿又仍能想起阿娘当时说这话时双目迷蒙，露出极度哀伤却又极度愧疚的神情，仿佛看到遥远的过去，阿娘为何人哀伤，为何人愧疚，阿又当时不明白，现在亦不明白，等阿又明白时，方知道阿娘当时心中的伤及深深的无奈。阿娘于当天中午去世了，之后便有人过来将阿娘带走，此后阿又就再也未见过阿娘一眼。
　　来到阿耶山下，阿又同谢言止弃马步行而上，巴廖山是大漠南北屏障，因有巴廖山的相护，才使得巴廖山之南受风沙侵害的程度大大减小，成为荒芜大漠中的一片绿洲，是为南兹，相传巴廖山是一名男子所化，这位男子为保护妻儿免受日日风沙的侵害，以自己的身躯为他们竖起一座屏障，长年累月，便化成了巴廖山，巴廖在大漠中便是守护的意思。
　　阿又同谢言止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便看到一株木槿花树，高约一丈，冠可盈亩，花开满树，烂漫如锦，花树下立着两座青石垒砌的坟墓，一座显然是新近建造，墓前碑文书：阿洛之墓，另一座样子有些年份，墓前碑文书：忽忆当年故人颜，木槿花西见残月。——阿洛题
　　这个便应是阿娘的墓了，阿又走向比较旧的墓，缓缓跪下，道：“阿娘，阿又来看你了，阿又现已自由，阿娘，你在天之灵可安息。。。。。”说罢，泪如雨下。
　　谢言止看着眼前涕不成声的女孩，方感到她还仅仅是个孩子，但从见面到在此之前，阿又所表现的淡定与决断，往往会令人忽视她的年龄，令人不觉她还仅仅只是十岁的孩童，而上京的那些闺阁小姐十岁时还在做什么呢？是于父母膝下撒娇，抑或是因兄长未能满足自己的要求而赌气，阿又本是整个上京仅次于公主最尊贵的存在，顾家本就是四大家族之一，而阿又的阿娘又因常立军功，被封为建威大将军，这样显赫的门第，上京又有几家小姐可比，可阿又却面对的是这样的厄运，近十年的幽禁之苦，两年前又痛失相依为命的母亲，这种种一般人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年仅十岁的孩童，而阿又却未表现任何对命运不公的愤恨，这样的孩子如何能不让人怜惜呢？想到这些谢言止素来潋滟的凤眸亦不觉暗了几分，看着眼前的坟墓，谢言止不禁想到幼时看到的那个红衣当歌，肆意张扬的女子，心中不禁一叹，亦走到阿又边上跪下，道：“顾将军，我乃谢太傅之子谢言止，幼时阿止便见过将军，对将军的用兵之能早已心生仰慕，现将军为大盛受种种磨难而身死，阿止虽素无德才，仍望代表大盛百姓谢将军！”语毕，便俯身下去拜了三拜，后看向阿又宽慰道“阿又莫哭，你阿娘现虽已不在，可你阿舅还在，我亦会待你如待我阿妹阿妩一般，以后你不会只是一个人了。”看着眼前少年坚定的眼神，阿又心中微暖，道“谢谢阿哥！”
　　于阿娘墓前又说了些话，阿又移步到旁边新墓前，亦跪下，道“阿又虽不知前辈为何人，但阿又知道定是前辈将阿娘安葬，且多年来狱中照扶，定也是前辈，阿又在此谢过前辈”待拜了三拜，阿又便起身，与谢言止道“阿哥，现暮色已近，再晚行恐有危险，我们现在便走吧。”
　　谢言止本已担心夜间行路不安全，大漠中狼群皆是夜间出没，本想出言提醒，但见阿又沉浸于悲痛之中，便不忍开口，现阿又竟自己提出，谢言止心中对阿又欣赏更甚，只道“好，我们这便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