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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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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沙如雪,漠漠沙堤烟,旁边的胡杨树的叶子已不知黄了几黄,阿又依然在这牢房中不得自由,日日面对这连飞鸟都厌弃的穷荒绝漠,而这种景色也因三尺铁窗的阻隔只能看到一隅,每日只能对月寄情,望日兴叹。
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成为阿娘故事中多愁善感的小姐不可,阿又蹙了蹙眉想。
昨天送饭的阿嬷病了,阿又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阿嬷年龄也大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再也不能给阿又送饭了。
这样也好,阿又心想,每日如此生活,真真是没意思,只是可怜阿嬷即便生病也无人照看。
脸紧贴于铁栏之上,阿又努力地将脖子向外伸,希望将自己的目光放的更长远,沾满黄土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似乎藏着一片绿洲。
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同,门外没有守兵来回走动的声音,仿若无人,突然,阿又张大眼睛盯住某处,远处广漠的黄沙中的有个黑点渐渐靠近,一个人影的形状逐渐清晰起来。
他是谁?此处已两年无人来过。阿又一动不动地看向那不断靠近的人影。
阿娘临终前告诉阿又,不出两年一定会有人将她救离此处,到阿娘的故乡,那里有姹紫嫣红的花,郁郁葱葱树木,歌房酒肆亭台楼阁,吃不完的珍馐玉脍,赏不完的美人歌舞,阿又不慕富贵,不羡繁华,唯有一愿,那便是自由。
现已两年,此人是来救我的吗?阿又屏住呼吸,盯着不断靠近的人。
随着马的靠近,一阵黄沙席卷而来,在漫天黄沙中阿又看到了来人,大约十五、六岁,一身青衣,同色发带,水光潋滟的凤目,随风飞舞的发丝,说不出的风流与恣意。
“你可是顾廷芳之女?”少年独有的舒朗之声。
“是。。。的。。我。。便。。是。”长期未与人说话,阿又的声音嘶哑断续。
“我是谢太傅之子,谢言止,西凉已被我大盛打败,你可愿随我离开。”少年于马上将手伸出,白皙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掌心一点红痣。
“我愿。”阿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沾满污泥的手轻轻放于少年手中,抬起头来,望着落日下少年好看的眉眼,露出清泉般的笑容,直到多年后,阿又仍忍不住想起这一幕,挺拔的少年如沙漠中的白杨,令人心生希望,至少此时的阿又满带渴求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嘣”一声,铁链应声而落,门随之被打开,阿又看着打开的门,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这便是囚禁了阿又五年的牢房,自两年前阿娘去世便再也未被打开过的牢房,外面阳光明媚,刚出去,阿又不适地闭了闭眼,然后迅速睁开,这便是广阔世界的完整景色,而不是仅仅一窗之景,阿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便是自由的味道。
“有需要带的东西吗?”
“稍等。”阿又转身进了牢房里,随后拿出整整齐齐用线穿起来的一叠纸。
“这是。。。”
“家母遗物,写与我习练,以度狱中时光。”阿娘熟读兵法,又悉知易经,纸上所写便为阿娘毕生所学。
起初阿娘不愿她习此类东西,“世间男子无不希望妻子柔美乖顺,阿娘惟愿阿又永不步阿娘后尘。”当时阿娘抚着阿又的头,目光幽远,满是寂寥与悲伤,一次阿娘用石头随意摆练兵法,阿又于旁观看,至一处,阿娘停下思索,阿又等不及便将石头按自己所想放于其中,“阿又为何将此石放于此?”“我观阿娘演练于此,觉此石放于此处方可前后夹击,同时断其他石救援之路。”当时阿娘听后,看着年方五岁阿又良久不语,阿又以为自己做错,“阿娘,阿又可惹阿娘不快?” 阿娘长出一口气“并无。。。罢了罢了,我顾家女儿怎可不习于此道,此后,阿娘便教与阿又用兵之道,亦可解阿又狱中寂寥之苦。”
自此,阿又便习了五年兵法。自两年前阿娘去世后,近一千个日日夜夜,阿又唯有靠研习这些度日。
“可否借我一看。”阿又点点头,将纸张递与少年,少年满是惊异地看着纸上所写,听闻顾家儿女熟知兵法,尤以顾家廷芳为其中翘楚,此言果真不假,纸中透着高深的兵法之道,非用兵高深者不能言说,且少年自五岁起,习兵法十载,现也只能参透其中了了。
“你已悉数习得此上所写?”
阿又垂目看向别处,“狱中寂寥,唯有习此方可解度日,又得家母教习,故已习得十之八、九,因家母遗物,不忍弃。”
听罢,少年对眼前女孩除怜惜外,更添佩服。
“你阿舅顾廷凌顾将军现已率大军驻扎在垅西之地,我们现就离开此处,与他们会合。”少年跨身上马,向阿又伸出手。
阿又踟蹰了一下,“谢公子。。。。”
“谢家与顾家是世交,我年长于你许多,且与你表哥李瑜一直以兄弟相称,你唤我阿哥便好。”谢言止看向阿又,笑着说道。
看着眼前明朗的笑容,顿时一股暖流流到心里,这便是有亲人的感觉吗,自阿娘离开,已有两年未有人这样对阿又笑了, “阿哥,”阿又轻轻唤到,“我名唤阿又。”
“阿又,好特别的名字。”
阿又微微一笑,以前阿娘常背靠墙,双眼不知看向何处,念着阿又的名字喃喃自语“阿又。。。。阿又。。。。双又便成双,单又仅为又,我此生注定无法成为这一双人。”到现在,阿又仍不明白阿娘什么意思。
“阿哥,此处有一个阿嬷一直送饭与我,对我与阿娘多有照顾,现她生病,且孤身一人无人照顾,不知能否同我们一起走。”
谢言止看着眼前的女孩,应该是约十岁的孩童,因长期的幽禁生活看起来更小,瘦弱的身躯包裹在一件破旧的黑衣中,但从见面到现在女孩所表现得镇定与从容,又远非十岁孩童所能有,且心中赤诚并没有因生来的厄运而磨损,对一送饭的阿嬷尚且如此,谢言止略一思索,便道“好,来,上马!”
坐于马上,阿又贪婪地看着不断倒退的景物,心中激动与喜悦难以言喻,原来胡杨树的形态可以如此之多,原来沙漠的形状可以如此千奇百怪,原来。。。。阿又自记事起便与阿娘被囚于此,不曾看到如此多的景色,自由的感觉竟如此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