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男神》谢素喜

7、Part 7 郭宋谦。

　　戴牙套需要忍受很多不便，比如不能随心所欲地哈哈大笑，满口的钢牙影响形象；比如吃青菜时必须注意不能残留菜渣在牙套间，这样连微笑也傻帽；还比如在戴牙套期间，强冷、强辣的东西一定要忌嘴……这些都不算什么，至少她学会了笑不露齿。她唯一烦恼的是大哥将“钢牙妹”这个代号用在她身上后，以讹传讹，她班上那群臭小子都喊她“钢牙妹”了。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初二的运动会，她破天荒地报了八百米，蹬腿跑的那刻起，耳边如飓风般掠过的声潮“钢牙妹，加油！钢牙妹，快跑！”就没停止过。
　　跑步是她的短板，她本是口渴嗓子疼腿软，以郭宋谦为首的男生党这样调侃她以后，她跑着跑着感觉难受愈演愈烈，好像全校人都盯着她一个人看似的。
　　赛道过半，身后窜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当那个人递给她农夫山泉时，模糊的人影清晰了，黑色体恤，蓝色牛仔裤，竟然是郭宋谦。
　　她跑她的，眼视前方，不搭他。
　　郭宋谦甩丫子跟着她跑，“喂，总之没人和你争最后一名，喝口水再跑吧。”她已经跑在众人之后了。
　　汗水染湿了她前额的碎发，一些头发织裹在一起，白白的额头娇润映照着明媚的阳光。实验中学规定女生不可以留长发，于是短发从一而终地跟了她这么多年。
　　她侧过脸，面对阳光，眼眸挤着轻眨，“我不叫喂！”
　　郭宋谦这样一个惨绿少年其实不讨人厌。相比较于小学，郭宋谦的改变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他穿班上女生天天议论的耐克球鞋，考试成绩徘徊在前三，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他绕过别人进球的时候喜欢咬舌头，迷倒一堆女初中生。
　　戚听雨时常感慨岁月是把杀猪刀，把郭宋谦这个猪磨得越来越白净抢手了。
　　鉴于小学那时郭宋谦扒过她裙子，她莫名其妙有点抵触他，纵使他现在那么优秀。
　　郭宋谦嬉皮笑脸陪她跑过了一个弯，“钢牙妹，不能撑就不要撑了，我知道你肯定很难受，打肿脸充胖子，何必呢。”
　　她腿软、呼吸不畅、脑袋晕眩……迎面的热风呼啦呼啦朝她缺水的身体里灌，像一条吸水的小蛇一样。
　　“你在篮球场上还不是拼死拼活地从这个球筐跑到那个球筐，你又何必呢。”她用力地说。
　　“你看过我打球？”郭宋谦的瞳眸水明水明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看过啊，就是你把球投进对手篮筐的那次。”她微酸地讽笑他。
　　“……是人都会有失误的好不好。”
　　他那个不算失误吧，是脑子进水了。
　　她肯定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报这个要人命的八百米田径比赛，不过她要坚持下去，二哥总告诉她：温和地坚持。所以即便注定最后一名，她也要跑完全程。
　　郭宋谦手中的农夫山泉最终没经过她的喉咙，他自己因为喊了无数声“钢牙妹，加油！钢牙妹，快跑！”喊哑了嗓子。
　　月考前夕的一个晚自习，紧张的气氛如天空中绵绵的朵朵浮云，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坐在座位上演算数学习题，戚听雨兔子一般蹦到她桌前，故作神秘地说：“初雪，情况来了哦！”
　　她捋过挡脸的头发藏在耳后，心不在焉地问戚听雨，“什么情况？”
　　戚听雨取出她手中的笔，熊拉她，“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乌蒙蒙的操场上除了漆黑还是漆黑，“听雨啊，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没有啊……我们回去吧，我数学作业还没完成呢。”
　　“别急别急——”戚听雨拽她的手，“情况发生在黑暗中，你看——”
　　她看见了，蜡烛恍若多米诺倾倒般一烛一烛唤醒了夜空。
　　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郭宋谦在烛光中慢慢立体起来。他是笑着的，黑夜给了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盛着她看不明白的情愫，“……嘿嘿”他傻笑了两声，“你没被吓到吧？”
　　“我不是主角吧？”
　　“你是，”他微笑说道，“我想你当我的女主角。”
　　她哪里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告白，郭宋谦的告白打开了她人生的被告白之门，而她却终结了这前所未有的浪漫。
　　“可是我不想你当我的男主角。”她缓和地说，说完她就跑了。
　　她只觉得惊恐，胸腔一阵一阵地跳，心脏快要跳出皮肤一般。
　　郭宋谦气喘吁吁地追赶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因为我曾掀过你的裙子么？我已经愿意对你负责了啊——”
　　她背对他，“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早不怪你了。”
　　“那是为什么？我不够好么？你以为一个人的蜕变真的是顺其自然发展的么？我只是想让你觉得我足够配得上你。”郭宋谦一下子卑微了。
　　“……我们可能不太合适。”她找不到其他话说了，她的心同样酸酸的。
　　拒绝一个人，也会心酸。
　　“试都没试过，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不合适？我就觉得我们合适，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郭宋谦……肯定有比我更合适你的人，我相信。”
　　“哼——”他突然笑了，“我都不信你却信？好了好了，钢牙妹，你今晚吓得不轻，回家早点休息。”他急忙缓解气氛。
　　郭宋谦没有告诉她，他从多久开始喜欢她的，他也没有告诉她，他喜欢她什么，他更没有告诉她，请她再考虑考虑。
　　她呆呆望着消失在烛光尽头的摇晃背影，心疼得要死。
　　一旦朋友之间的那层纸被捅破，朋友之间便有一条楚河汉界雷厉风行地树立起来。
　　郭宋谦再不骑着他那辆据说是奥迪旗下的赛车在路边对她吹口哨了。他看见了权当没看见，连点头痞笑的招呼也不打了。英语课上的讨论，他只和最近的那个插班女生对话。他的英语口语在全班遥遥领先，英语老师曾让他多多帮助她的口语，他说他要考高中，很忙。
　　他开始和班级里的那个插班女生走得特别近，他换下招风的赛车改骑单车，每天接送那个女生上下学。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并没有毫不在意。
　　她预感她即将失去一个朋友，或者她已经失去了。
　　后来他们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陌生得像不曾认识过一样。可是他们明明认识，而且认识了好久。
　　爱情会置友谊于死地。
　　临到初二结束的最后一周，她像往常一样，上完体育课，和戚听雨飞奔学校的小卖部买茉莉清茶。那段时间，林依晨和周渝民成了茉莉清茶、茉莉蜜茶的广告代言人，而她非常迷恋周渝民。正好赶上“再来一瓶”的促销活动，她自然忠实拥护。
　　戚听雨走在她后面，喷了一地的饮料，忙给她打掩护，“初雪，你大姨妈跑出来了！”
　　掩护还叫这么大声！
　　她跑去厕所查看，怎么办，运动裤后面一大片呈现出大姨妈光顾的身影。戚听雨又去小卖部买了卫生巾，她整理干净，忧心忡忡地说：“可我怎么回教室上课啊？”
　　戚听雨想了想，机灵一下，“我想到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戚听雨归来，手里多了一件粉白蓝三色相间的宽大短袖衬衣，“穿这个，应该可以挡住。”
　　衬衣十分眼熟，她左右看了看，“这……是……”
　　“郭宋谦的，他的校服洗了没干，他今天穿的便装，”戚听雨看出她的顾虑，“放心吧，他里面还有一件体恤。”
　　衬衣穿在身上起着裙子的效果。
　　回到教室，她坐热了板凳，终于提脚走到正在给插班女生辅导英语的郭宋谦面前，甩了甩衬衣袖子，尴尬地笑笑，“谢谢你的衬衣。”
　　郭宋谦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You are welcome.”
　　插班女生自豪地感叹：“涂同学，我送他的衬衣穿在你身上竟然很好看呢——”
　　“是吗……”她自觉走开。
　　周一她拿着洗过的衬衣准备还给郭宋谦，但是那衬衣却和那瓶农夫山泉一般，失去了本来的归宿。
　　戚听雨说：“郭宋谦跟着他爸爸妈妈移民加拿大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她问。
　　“你笨呗……人家都懒得告诉你了……诺，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写了留言，貌似就没给你写……我也是星期天下午从班长那里知道的……”
　　郭宋谦骗她，他说他要考高中的啊！
　　戚听雨的叮当猫卡纸上写着：少说废话，多干实事。
　　因为她那句拒绝郭宋谦的话，她错过了郭宋谦可能再见不到面的告别。她现在很想收回那句话，她只想告诉他，她还不懂爱情，请他原谅她的无知和残忍。
　　插班女生跟随父母亲工作的调配，在初二结束的那个夏天也离开了她们班。插班女生临走前诉与了她一个秘密。
　　插班女生说：“你肯定不知道那件衬衣其实是郭宋谦自己的，不是我送的……他说他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结果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吃醋了好久……”
　　“我家和他家离得近，他送我上下学时，无时无刻不说着你。他说他喜欢一个女生，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他和她告了白，但是遭到了她的拒绝。他感觉他自己遭透了，在她面前几乎有抬不起头的幻觉。于是他强迫自己疏远她，不去想她。”
　　“他还告诉我，在告白之前他干过的傻事。他每天买早饭，趁大家还没到校时扔进她的桌板下，等了一会儿觉得这种做法太别扭，又若无其事地拿出早饭自己吃掉。他说他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胖了三四斤。我不知道他坚持这别扭坚持了多久。”
　　“他喜欢调戏长得像她的女生，调戏了一阵子又赶快借机弃城而去，他说他只想小小报复一下下……”
　　“听他说了那么多，我开始好奇那个女生到底是谁，我以为是火箭班的白可儿，没想到是你……”
　　没想到是她……她也没想到，她负人负得这样早。郭宋谦是她此生负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