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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身陷泥淖 那些可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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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头痛,腹痛,咽喉也痛,好像惹上了瘟疫一般,正在被强有力地噬骨剉身。但全身加起来的伤痕也抵不过左胸腔,楚楚抓紧了前胸,揉搓着陆恒昨天将他打伤的地方,才能微微消除内心的痛楚。
天空,是灰黑色的。
冬天很快了吧,前几天,就等着初雪盛放的时刻,只要下雪了,就一定要缠着陆恒去那家橱窗店,听说那里新进了一批咖啡杯,他想看看还有没有马桶样的。
给陆恒买一个,他们就能凑成一对情侣的。
可惜,陆恒给他的好,没有持续到冬天。只不过两个季节,就草草收尾。
冬天对自己好的陆恒,会是什么样子?
陆恒双鬓斑白后,谁又会陪在他身边?
楚楚的想象力止于此,徒任薄凉的回忆,在脆弱的神经间缓缓流淌。
周遭寥廓,黯伤连城。
对着冷空气,努力呼吸着,突然袭来的冷气流将鼻腔刺激得有些酸涩,楚楚原想让眼泪被深呼吸隐匿过去,却助纣为虐般地让它们滚滚而下。
昨天8点之前。。。还那样幸福。
火树银花,红烛枝头的那个晚上,楚楚把愿望写进漂流瓶,然后回首对着陆恒笑。
陆恒也对着楚楚笑了。
那一刻,楚楚觉得,他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他写的是,陆恒和楚楚老了以后,去斐济看云。
去留无意,漫随天边云卷云舒,是楚楚最喜欢的心境。
天边的云变幻莫测,或晚霞染映,或浪漫纯净,时而稀薄低卷,时而浓厚高昂,斑驳也好,柔美尚可,流光碎影,牵动人心。但无论流云如何变如何远,欣赏的两个人却守着光阴,一如当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楚楚当时是这么想的。
陆恒,你知不知道,斐济很美。
听说那里有清凉的海风,有高矗入云椰林岛,树木浓绿成荫。海滩边洁白的沙滩,海里奇形怪状珊瑚礁,色彩斑斓的鱼儿将海水搅得五彩缤纷,到处都充满热带海洋的原始美感。那是一个将现代与原始完美统一的小国度,是人皆向往的旅行圣地。那里还有热情淳朴的岛上居民,头戴鲜花,笑容灿烂,真想和你一起拜访他们啊,然后在木质的小屋子里住上些日子,如果住得好了,舍不得回去,就安家落户,抛开紫陌纷扰,定居于斯。
现在想来,最初看来清浅的愿望,有些奢侈了。
昨天,他那么狠那么狠。
他打在自己身上,一拳一拳,都是将人置于死地的力道,一下一下,都直捣内心。
身体狂放地叫嚣着,内心的刺痛也在不断剧增。承受范围之外时,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只不过想要留下你而已,你却那么厌恶我。
只不过耽误了你追他,你却可以因此杀掉我。
楚楚想到这里,颤抖地闭上眼睛。
不能再见到光。。。。。。
楚楚将全身蜷缩起来,他将头深深掩埋在膝盖间。
楚楚怕冷,尤其是膝盖,着凉了就会生疼,陆恒前几天在他的裤子中部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布,棉布是鹅黄色,上面还有小熊。楚楚的眼泪被棉布吸干了,正如在那彼此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光间,那个人轻轻吻走了自己的泪水一样。
门开了。
是楚楚很熟悉的脚步,后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碾到前脚尖,摩擦地毯的声音,沙沙作响。
“你醒了?”陆恒的声音淡漠而疏离,就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楚楚睁开眼睛,看着他。
“昨天的事,对不起。”道歉的语气同是生分的,楚楚心凉了半截。
宁愿挨他的拳头,也不要挨他无形的鞭笞。
“不要对不起。”开了嗓,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失了真,也不知道陆恒听清了没有。
“有哪里还痛吗?要不要去医院?”陆恒问着,“知道你不愿意闻消毒水的味儿,就把护士叫到家里来了。”
楚楚听见那依旧稳重低沉的声音,让他除了有股温暖的感觉外,也有钝钝的隐痛,楚楚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近乎乞讨地说道,“陆恒,你别走,别去找他,好不好?”
陆恒顿了顿,然后淡淡地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楚楚下了床,因为伤势腿一软,便坐在地上,他身体前倾,拉住陆恒的衣角:“你走了我会死,真的,真的会死。”
陆恒拨开他的手,强制的把他扶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就要离开。
楚楚突然拉住陆恒的胳膊,把他往怀里拽,陆恒便用另一只手撑着床,微微施力便能屹然不动,楚楚是怎么也不能让他再靠近自己一点点了。
“好好的,别闹,咱们好聚好散。”
听了这话,楚楚眼眶又红了“凭什么你说散就散?陆恒我不散。”
“楚楚,我承认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
陆恒没说完,就被楚楚吻住了。
除了昨天,楚楚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举动。
他的吻很笨拙,没有任何经验的,他只是学着陆恒以往,用舌尖撬开对方的双唇,可陆恒死死地闭着嘴,不让他进入分毫。
楚楚没放弃,他拉过陆恒的手,让他来解自己的纽扣,陆恒推他,他便去触碰陆恒的下怀,温柔而用力地扭着,直到那个人有了反应。
楚楚笑,他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他记得陆恒还说过,说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情动之下,楚楚更不安份起来。
陆恒刚刚一直怕弄疼他才没用力,蓦地感受到自己不寻常的变化,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推楚楚的胸膛,无意间正中那人的伤口,楚楚轻颤了一下,泄了点力,陆恒挣脱开他的纠缠,进了浴室。
陆恒没想到楚楚会有这样的反应。从前,自己将他丢在酒吧间里,让他承受别人的虐待和侵略,他不恼;自己对他不屑一顾,冷淡如霜,他不恼;把他做到第二天发烧生病,他还是不恼。
这样没底线的喜欢,没骨气的狂热,显得何其荒诞。
又或者,楚楚是一个没有尊严的人。
生下来就为奴为婢,能高尚到哪里去?思及此,陆恒冷冷地笑了。
这种人,怎么可能和自己的楚暮比?
曾经想要好好珍惜他的想法,也随着鄙视与嫌恶的疯长而消亡了。
陆恒看到楚楚也跟进了浴室,再看看下面那被他挑起的欲望,想要伤害他的思想愈发浓烈,陆恒转身,拿了小冰柜中的一盒冰块,往自己裤子里尽数倒去。
楚楚看呆了。
冬日很冷,陆恒冻得青紫的唇轻轻翕动着:“用这个泄火,也不用你。”
楚楚不想弄得太狼狈,他想扯扯嘴角,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怎么也笑不起来,就干脆让这种怪异的表情僵化在脸上。
袖手旁观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陆恒不置一词。
楚楚知道,陆恒,已不会再心疼他。原配来了,自己这个替身还值得什么关爱。
“看够了吗?”陆恒的声音让楚楚有种身陷三尺冰凌的错觉。
楚楚慌乱地低下了头,想起刚才的火热与冲动,只是徒增现下这难以言说的耻辱。
陆恒不再看他,跨步走了出去。
浴室的门有些狭窄,楚楚又正好站在门边,陆恒出去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撞开了楚楚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楚楚一个趔趄,感觉他也同样撞开了自己的爱。
换了裤子,陆恒去上班了。
走之前他问:“用不用顺风搭车?你要迟到了。”
楚楚还是在浴室门边,他摇摇头,小声地说:“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会去。”
门砰的关紧了。
脑中不断回荡着陆恒死命追寻楚暮的画面,透过现象,他仿佛参透了陆恒向来神秘莫测的心。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爱,都属于另一个人。
而自己那些可以为之死去的执着,遍体鳞伤也要坚持的陪伴,到头来也抵不过楚暮的一个回归。
对自己,正如对他那些来来往往的过客情人一样,宠一宠,哄一哄,然后烟火遗落了光辉,往事消散了气韵,一切作鸟兽散。对楚暮,便是竭尽心力,入骨相思,无论青丝正盛,还是白发苍苍,爱着的心永不会变。
其实,自己还不如那些过客情人吧。
至少,他们和陆恒在一起的时候,陆恒清楚地知道他们是谁。
而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陆恒是梦着的。
梦中,他体贴温柔,深情依依,不过用了几成风月场上的功力,楚楚便会随着那梦傻傻地跟着笑。
傻笑着,纵然知道那些温柔啊情爱啊不是给自己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陆恒用来怀念楚暮的工具,用来悼亡回忆的纸钱,抑或是等待间因无聊而随意摆弄几下的玩具。他们在一起的时刻,对于那人,是消磨时光,对于自己,是毁灭生命。
待到梦醒了,一切皆空,那个人会随性地剥去所有的假象,留下无穷无尽的冰冷给自己。
梦间,纵是有偶尔的醒悟,陆恒偶尔会认清自己并非楚暮,那么自己的名字依旧是楚楚。
楚楚,自是因楚暮而生。
是名字,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