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楚楚》秦遥昔

13、第十三章 别有风情 巧合的是，

　　楚楚从没想过放手。
　　他明白，陆恒于他，是漩涡，是沼泽，周遭会有水草将他缠绕紧缚，扼住他呼吸的通道。
　　纵是这般，他也从未想过放手。
　　准确些，陆恒更像是是毒，上了瘾便难以戒掉的毒。
　　但当毒侵百骸，病入膏肓，在血脉里延展，攻占领地的时候，根除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脱胎换骨，要么就此死去。
　　而楚楚明白，他这一生，不会再有人爱他，亦不会有人愿意伸出手，给他救赎。
　　所以他无法脱胎换骨。
　　如果不死，便只有呆在陆恒身边。

　　集中精力办公时，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melodyday的等待着，楚楚很喜欢这首歌，这首歌也总能唱出他的心境。歌手的嗓音犹如大海，有种湛蓝温厚的魔力，单是那嗓音，便会诉说故事。歌手声线悠扬，歌调微伤舒缓，冬天听，很暖。
　　“喂？您好。”
　　“楚楚，是我。”
　　一时间，楚楚不能说话了。
　　那个邪魅犹如修罗的男人他再熟悉不过。
　　他曾低沉凝重，也曾在自己身体飘零破碎的时候吐露出简单凶残的话语。
　　声音的主人，曾在自己身上留下可怖的痕迹。
　　楚楚不知道秦风是怎么直到他手机号的，但他还是疏离地回复了一声：“有事吗？”
　　“酒吧，晚上8点，301，不见不散。”
　　“我......”
　　“陆恒会来。”
　　那边的人一句话便止住了自己的解释，楚楚揉揉酸涩的眼睛，将文件合上。
　　他知道秦风和陆恒一样，虽然纨绔，说话却从不掺半句虚言。
　　所以，楚楚晚上，准时赴约了。
　　秦风不用说是什么酒吧，楚楚也心知肚明。就是那间让他听到便会后脊发凉的酒吧，名字叫做ADVER CITY。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风月场。
　　创始人就叫Adver，据说他还担任过市长一职，他名下的财产有数多，其中最令他满意的实体建筑便是这间酒吧，ADVER CITY由此得名。
　　几许风月一座城。暗香素蕊，浓情烈火，都能集于此。
　　若干年前，这间酒吧在白天还是雅阁，闲人雅士，名媛上层，会装模作样地来这里装一把正人君子。是夜，他们来到同样的地点，脱下衣冠的束缚，彰显禽兽的面目。
　　几代人传下去以后，酒吧就彻底堕落了。
　　正如现在一般。
　　巧合的是，有一个英文单词，与这个酒吧名同音。
　　adversity，厄运。
　　楚楚看着流光溢彩，夺目绚丽的酒吧店面，以及那鬼魅般的店名，心思不知道飘荡到哪里。
　　这是否叫做造化弄人？
　　这间酒吧，无数次的，给自己带来穷极一生也难以摆脱的负面回忆。
　　无数次的逃脱，无数次的奔跑，无数次都有种无形力量，将他成功吸了回去。
　　力量的渊源，总是陆恒。

　　空气一如既往地弥漫着烟与酒的味道，楚楚埋着头快步走过露骨男女聚集的中心舞池，来到包间。
　　出乎意料的，包间竟然挤满了人，红酒狂野，觥筹交错，似在庆祝着什么。一层一层围绕着打扮光鲜的年轻人，浓烈淫火，堕落奢侈，在欢呼，在起哄，在光怪陆离的彩灯下释放着狂放的神情。
　　有几个楚楚认出来了，是陆恒的朋友。
　　另外的.......也应该是。
　　秦风注意到那个格格不入的男孩，低头笑笑，便欺身上来，他俯首，在两个人的嘴唇几乎会碰到的距离说：“真听话。”
　　楚楚想躲，但身前身后全部是沸腾的脚，秦风也死死扣住了他的腰。
　　“宝贝儿，躲什么，做都做过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楚楚只想赶快逃脱，却被钳制得更死，汹涌的人潮挪动着，就像高脚杯中蠕动的粘稠奶昔，将本是偌大的包厢填充得毫无立锥之地。
　　秦风端详了他好久，然后拉过他的一只手，侧身挤开一条道，到了包厢中央。
　　当楚楚看到中央的场景时，他不能动了。
　　脚像灌了铅，阻碍了他移动的步伐。
　　陆恒和楚暮在拥吻，旁边的人还掐着秒表。
　　“法式深吻，6分钟整！”音罢，人群欢呼。
　　陆恒终于放开楚暮，他用拇指轻轻碰触着楚暮红的几乎能滴出血的下唇，小心翼翼地问，“还好吧？”
　　楚暮反捏住他的下巴，轻佻地一挑眉，“还能再来。”
　　趁陆恒还没瞟到自己的时候，楚楚急忙转身了，秦风却及时挡住了他的去路，调笑着说：“这么让人血脉喷张的场景，怎么能不看呢？”
　　楚楚皱着眉，愤愤地看他：“秦风，你叫我来干什么？”
　　秦风的手伸向楚楚的胸部，在人群的遮掩下挑逗着，“你生气的样子怎么这么漂亮？”
　　楚楚一把挥开他的手：“秦风，你少动我。”
　　秦风反手就拉住了他，“你要是能对着陆恒也动动这么可爱的脾气，他就不会不要你了。”
　　“你......”楚楚刚想反驳，有个人却先开了口。

　　“秦风，适可而止吧。”
　　楚楚看到，秦风的手被人制住了，他不敢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只侧耳倾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主角这么快就要中场休息，这可不好。”还是秦风的声音。
　　“谁允许你叫他来的？”
　　“我做事，需要别人的允许吗？”
　　“两年前的帐，好不容易一笔勾销，你不要再做出伤害咱们友情的事。”
　　“陆恒，我就是想看看，楚楚怎么不好了，怎么招惹你了，你个混账这样对他！”
　　“我俩的事，他曱妈跟你有关系吗”
　　楚楚看见陆恒动手了，急忙用手掌握住他攥紧的拳头，焦虑道：“陆恒，没事，是我自己非要来的。”
　　陆恒转过脸来，看着楚楚，他的眼神在暗夜中显得深邃悠长，难以捉摸，楚楚意识到陆恒可能误会自己在替秦风辩护，声音便低了下去：“就是想你们别打架，没别的意思......”
　　陆恒还是照刚才那样看着他，情绪又多添几分，他缓缓说道：“除了两年前的那一晚，应该还有瓜葛吧？”
　　未等楚楚开口，秦风先怒了，“你丫脑子注水了吧？这么多年他心里是谁你他曱妈还不知道啊？”

　　“源哥，没开玩笑，真不是不给你面子，我酒精过敏的事儿哥几个都知道，不信你问他们，着一喝就真没命了。”楚暮笑着推拒。
　　周边也有几个人拉住那个有些胖的男人，“小暮没骗您，真的。”男人道放下酒瓶，不坚持了，“那行哈，等会儿让陆恒过来，双倍补上，哈哈！”
　　周围人熟稔地和楚暮勾肩搭背：“想死哥几个了，你小子大发了以后就忘了本了是不是？”
　　楚暮用拳一打他的胸膛：“丫净胡说，我这不回来看你们了吗？”
　　“屁！你回来看谁的我们不知道啊？”
　　楚暮苦笑，“谁料，一回来我就看见他和另一个男孩手牵手地赏夜景呢，那叫一个浪漫啊。”
　　“谁啊谁啊，哪个不要脸的勾引我们楚暮家的陆大帅哥，老子发现了不打断他的腿。”
　　“卖的吧那是，你六年不来，还不许人家泄泄火啊？”有人狂笑起来。
　　楚暮微嗔道，“二啊，你可管住你那张嘴吧，上次群架没打够啊？”他顿了顿，把刘海往头上一抹，接着说，“我当时开着车，一搓火，就撞过去了。”
　　“靠，没逗我吧？”
　　“没逗你，在他俩身边打了个转儿，然后就开走了。”
　　“哈哈，是你的作风。”
　　“好像听见陆恒还骂我来着，特狠，什么干啊不要命了全骂出来了。”
　　“楚暮你省点心吧，陆恒那准是没看出来是你，他这人，阎王老子都能指鼻破口大骂，就是舍不得怪你半点儿。”
　　楚暮用手撑着头，大眼睛眨了眨，“我知道啊。”
　　“哎，那个和陆恒并肩走的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楚暮摇摇头：“当时就想气陆恒来着，没注意。”
　　“打算弄清吗？”
　　楚暮知道自己的这群哥们，只要他张嘴说打算，第二天他们真能把人打的半残。
　　但是自己刚刚和陆恒和好如初，他不想伤了最起码的信任与和气，他好强，也在对自己有利的形势下好强，而不是一股脑儿的跟傻子似的什么都要争个你死我活。而且，楚暮也能猜出来，那个人大抵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小替身。
　　于是，他笑着摇摇头。
　　有个人深深呼了口气，叹道：“楚暮，聪明人啊。”
　　应付了几个意犹未尽还起哄要他和陆恒再亲一个的，他来找陆恒，看到陆恒正在和秦风成剑拔弩张之势，赶快上前把两个人拉开。
　　楚楚看到楚暮来了，还能轻易化解危机，心中五味杂陈。不想让他有所误会，和陆恒闹别扭，便退到一边，这一退，恰好是往秦风身边靠了靠，楚楚抬头的时候，看到陆恒看自己的眼神更冷了。
　　陆恒，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如果让我离得远远的，我就远远地看着你，你要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一定会留下。
　　秦风先打破了局面，“没事儿，暮，一点儿私人恩怨。”
　　“你俩发小儿，来的那门子的怨啊。”随即转身对陆恒说：“陆恒，快去给我挡酒。”
　　陆恒接了楚暮的话，“知道了。”就转身离去，离去前，他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陆恒的眼睛会说话。
　　但是楚楚没读懂。
　　楚楚看着他们，觉得只能有天造地设来形容，无论从气场，外形，感觉，感情来讲，还是从混迹的圈子来看，他们都是这样般配，而且仅是一句话，两个人就默契地达成共识，真的......很合适。
　　看看自己，是何其不堪。
　　看着他们共同离开的背影，楚楚转身离开了。
　　这次，秦风没拦他，只不过默默地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