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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人薄情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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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桃下树,红荔又香,秋日降临,分外清凉。
空山灵雨,百日夜风,数月又过,冬意纷扬。
月凉如水,满街烟火,软红十丈,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楚楚和陆恒走在人满为患的中心广场,紧靠着肩,十指相扣。
陆恒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紧致的肌肉在贴身的衣服里隐隐显现着不凡的力量。
从两个人的着装来看,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季节。
“陆恒。”
“嗯?”
“越来越冷了。”
“回去我给你多穿点。”
“可我已经像个粽子了,再包一层就丑死了。”
“我一人觉得你好看就成。”
楚楚戴着厚厚的毛格子围巾,把下半张脸捂了个严实,只能微微地转过头去瞟陆恒,他比自己整整高十公分,连衣帽有些挡视线,楚楚只能看到他翕动的嘴。
一冲动,楚楚就踮起脚尖,闭着眼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地一个吻,楚楚很快落回地面,再瞟,看到陆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陆恒。”
“哎。”
“你好帅啊。”
陆恒听罢就松开他的手,可劲地往里搂他:“你老公,当然帅。”
楚楚不乐意了,指了指陆恒,又指了指自己:“我是老公,你是媳妇。”
陆恒斜睨他:“身高定攻受。”
走着走着,两人就到了许愿池旁边。
喷泉中水波柔媚,挑逗着汩汩而下的月光,景色一如一曲菱歌,水月一如夫唱妇随。两者合奏下,一个个小型漂流品仿佛能显出灵性的光辉,讲述着那些单纯可爱的愿望。
楚楚哈着腰,看着五颜六色的许愿瓶,对那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招招手:“你过来。”
陆恒走过去。
“我也想放一个。”
楚楚拿了张小纸条,背着过去写,不让陆恒看见。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啊。”陆恒看着楚楚的背影,无奈地说。
没搭话,楚楚认真地写,写完后,他扭过头来,伸手要道:“陆恒,耳钉。”
陆恒把白金耳钉取下来,无可奈何地笑笑:“别人见了,肯定要把你的许愿瓶拿走。”
楚楚接过耳钉,用淡蓝色的卡纸把它包的紧紧地,然后将自己的小纸条捆上一个亚麻小绳,将两团纸一起塞进许愿瓶里,然后让许愿瓶漫游在水上。
“这样就不会有人拿了。”
楚楚看着自己的小瓶和其它瓶子挤来挤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他双手抵着膝盖,低声道:“不许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听见没?”
瓶子随着水波的荡漾晃晃身子,楚楚就当它是同意了。
路灯昏黄,陆恒和楚楚到了他们住着的高档小区,突然,车灯闪耀,灼灼刺目,一辆红色的轿车飞扬跋扈地向两人奔来,陆恒想都没想就搂住楚楚,往路边飞速躲了过去。
险些擦伤。
那辆车竟然在两人身边回了个旋,便往原来的反方向驶去,陆恒怒火中烧“干!眼瞎了还是找死呢?”
楚楚定定神,只听见陆恒的尾音慢慢低了下去。
紧接着,他看到陆恒奔跑着,追逐着那辆车,像没命了般追着。
楚楚刚刚好像也看清了,车里的那个人,戴着黑色的墨镜,穿着蓝色的衬衫,车闪得太快,楚楚没看清他的五官,但整体气质亦能有所感知。
好像是楚暮。
楚楚也飞奔过去,陆恒腿长,楚楚追得很费劲,但陆恒追得不要命,楚楚追得更不要命,因为隐隐的,他有种感觉,今天追不回来,以后也追不回来了。
陆恒,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好不好?
用尽全身的力气,楚楚觉得自己喘得快要死过去的时候,他终于碰到陆恒,陆恒还是往前奔着,楚楚没抓稳,摔了一跤,凹凸不平的路面将他的裤子磨破,有血渗了出来。
楚楚好像没感觉似的,爬起来继续追,当他再度碰上了陆恒的腰时,便从背后用尽全力地抱住陆恒,像只无尾熊一样死都不放开了,“陆恒你别追,他都不要你了。”
陆恒挣着,不知道他今天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无法摆脱丝毫:“你丫给老子滚。”陆恒青筋暴起,甩着楚楚。
“他都不珍惜你!”楚楚喊。
“你懂个屁,你他曱妈给老子放开!”
“我不放。”
看着车远了,没机会了,陆恒这也不怜惜了,狠劲一推,楚楚就摔倒在地上,声音大得吓人。
陆恒收回眺望的眼神,转而似仇敌般盯着地上的那个人,陆恒丧失理智般抓起他的衬衣,照着他的胃部便狠狠打下去,楚楚闷哼一声,感觉气血上涌,嘴里慢慢有了血腥味。
陆恒没停手,往楚楚的脸上狠狠打去,自始至终,楚楚没还手,他知道,还手了也没用。于是,他被动地受着招,拳头如铁雨般簌簌刺在他身上,楚楚胡乱挡着,渐渐地,感到全身的伤口在叫嚣,仿佛要冲出身体,又仿佛要固执地停留在身上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要。。。咳咳。。。再打了。。。”楚楚咳起来。
陆恒没听见,继续着动作,疾风骤雨般凌迟着身下人的身心。
“陆恒。。。我会。。。死的。。。”楚楚说话间,脸已经憋得很红了,语罢又变本加厉地咳起来,血成了小碎滴,一点一点落在漆黑的马路上,周遭的空气已经遍布铁锈味,映衬着凄惨的月光,冷寂的街景,气氛显得格外骇人。
楚楚的咳嗽声沙哑了,最终,他的两只手手只是死死地捂住胸口和胃部。
听到死这个字眼,陆恒也清醒过来,他看到楚楚狼狈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他的旧疾又犯了,然后他上下摸索着药,才想到药落在了家里,他看着自己的双拳,青肿起来的双拳,这才明白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他一把抱过楚楚,奔回家中。
楚楚的意识不清了,却依旧在他怀里咳着,看到血迹斑驳地洒在陆恒的胸口前,楚楚边咳边说,“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陆恒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们曾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累积起来的快乐却在这个漫漫冬夜被尽数毁去,烧成了灰,只剩下残破零碎的回忆。
陆恒将医护人员叫到家里来,还好,楚楚没有内伤,但软组织挫伤和慢性支气管炎复发让楚楚又烧起来。打了点滴,喂了药,将医护人员送走,陆恒便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打量他。
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陆恒有了底。
那个人是不是楚暮,陆恒其实并未看太清楚,只是那行径,一定是楚暮的作风。
张扬,不遮掩,肆意,妄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刚才他那个举动应该表明,他是吃醋了。
陆恒清楚地明白楚暮的性格,他爱的,就用全力来争取,争取不到就毁灭,纵然是他不爱的,只要曾经属于他,也决不能让给别人。
陆恒就喜欢这种气魄,就像暗黑的深渊,虽然充斥着危险的气氛,散发着有毒的气息,也总能让人肝肠寸断,苦苦追求。
这种气魄,楚楚不会有。
他想起,楚暮曾何其爱他。
他曾为了自己放弃了许多朋友,曾放弃提早出国留学的机会,甚至不惜和家里大吵一架,楚暮的腿险些被他的父亲打断,自己在医院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
“恒,我爱你,就算腿真的断了也爱你。”
最后,当楚暮的母亲流着眼泪说道自己时日不多的时候,他才忍痛割爱,和自己断了个干净,只身去了英国。
他记得那个人。
什么时候都很主动,总是将自己的璀璨夺目淋漓尽致地挥洒着,炫耀着,16岁,年少的两个人曾翻墙离开宿舍,到一家廉价的旅馆内,楚暮拽自己的领带,把自己的唇拉下,黯淡的灯光,火热的感触,让人欲罢不能。
被家人发现后,楚暮在自己面前恣意地哭泣,好像要将泪水和声音全部挥霍干净一样,他说:“咱们为什么不能一直幸福下去?”。
陆恒搂着他,纵是悲伤,他的楚暮也悲伤得那样张扬:“恒,在原处,别走远,行吗?”
陆恒当时没多想话背后的含义,点头就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他就不辞而别了。
陆恒想着想着,身体也跟着浮躁起来,他冷冷地看着楚楚。
替身而已。
再也不会有像楚暮那样的人。
这辈子,他应该只此楚暮一个人。
明明知道楚暮回国了,明明知道他回来找自己,而自己却背信弃义,和别人在一起,离开原点,害楚暮不能准确地将他定位,来到他的怀抱。
他怎么可以辜负自己深恋,也深恋自己的人?六年都等下来了,却在那一夜,把眼前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当作替身的那一夜,亲自将故事预留的走向改变了。
怎么可以胡乱心疼楚暮以外的人?
说好的,心只为楚暮生,魂只为楚暮死。
不能再走远了,自己已经错得过于离谱,已经让不该侵入他生命的人反客为主,今是昨非,迷途知返,陆恒觉得,也该将这段偏离航向的恋爱结束了。
或许,一直在将楚楚错当楚暮。爱情,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这辈子,总是要负这个人了。
但如果能换来与楚暮的相依相恋,那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