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红颜笑》人则

37、第三十七章

　　“你居然可以找来这里，真是很不容易。”风玉星站在山崖上，衣袂翻飞，没有回过头来，就已经知道后面的来人，“风盏月，我有些对你刮目相看了。”
　　“虽然没有和卿勾之间那么明显，可是血亲之间毕竟是有些感应的。要找到你并不是太难。”风盏月慢慢走进，身边如此安静，看来风玉星也已经遣开了手下，只留他们两人。
　　“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了，”风玉星转过头来，阴冷的表情下竟有着一丝和往常天壤之别的温和微笑，“哥哥，我们坐下喝一杯吧。”
　　“不用了，”风盏月将手中的瓷瓶递过去，“这毒，是你所制？”
　　接过瓶子，闻了闻里面已经有些凝固的血液，风玉星笑着点头：“没错。这毒原本应该到时间就毙命，如果服下半颗解药，虽然痛不欲生，但起码不会丧命，但疼痛却会一日比一日加重，直到再也忍受不了。知道为什么半颗解药的效用最长是十天吗？因为这疼痛到了第十天便无人可忍受，宁可自行了断。”
　　风盏月脸色沉了沉，不知道令红颜是怎样忍着不让他们知道。语气也变得生硬：“如何解？”
　　原本还在微笑的脸因为这样的问话而突然阴沉了一些，出口的也是一贯狠毒的话语：“是那个女人吗？居然还没有死？”
　　风盏月似乎也预见了这样的结果，叹了口气，道：“玉星，红颜与你并无冤仇。”
　　“对，”风玉星转头看他，“但我不想救，你又如何？”
　　从小就是这样执拗的性格，从来都不说自己的心里话，哪怕真心想要救人，一旦别人相求，他便死活不愿意了。风盏月很清楚，但是也束手无策。
　　“玉星……”
　　“哥哥，还记得以前的事吗？”突然打断风盏月的话语，风玉星指着脚下，“这里，我曾经要被从这里丢下去，是你救了我。”
　　风盏月一愣，不知道他怎么会说起那些往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似乎是因为风盏月依然还在的记忆让他觉得安慰，风玉星露出了怀念的笑来，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聚风堂，不止不喜欢，我还恨透了这样一个地方，堂主什么的，我一直都不想要……”
　　对于他这样的说法，风盏月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过见到风玉星表现出对这个位子的拒绝。
　　“是三叔让我明白，坐上了这个位子，才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了权力，才可以掌控一切！”
　　“三叔？”
　　“对，”风玉星低头轻轻一笑，“就是那个想把我从这里丢下去的三叔。因为我是庶出的孩子，是因为怕威胁到你们两个继承堂主的地位吧，那天他将我骗出来，想杀我，却又要做出失足落下的假象。如果不是你赶来，我一定早就滚下山崖尸骨无存了。你抱着我跪在这里求三叔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总有一天，我要他死在我手上！”
　　“既然如此，如果还念着当初的感情，”风盏月道，“为何不能帮我这一次？”
　　风玉星转头看着他，微微皱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想拿我们的兄弟情分换令红颜一命？”
　　“没错。”
　　“好，好得很！”风玉星不怒反笑，“不知道这令红颜何许人也，个个争着抢着！居然还有人拿自己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来换她的性命！简直可笑！”
　　“答不答应就只等你一句话。”
　　“哪怕就此恩断义绝？”
　　“对。”如果不这样决绝，便不可能救得了红颜。
　　“好，”风玉星脸上再无笑意，可是却似浸着浓烈的悲痛，但这样的表情只不过是短暂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俊美但过于阴狠的脸庞，看不清到底想着什么，长剑提起，指向风盏月的咽喉，“毒百味，集三味减一味。记下药方，从此两不相欠！”
　　远远地，便见到山崖边两个站立风中的人，离那悬崖只不过几步，似乎一个不小心就很会掉落，令红颜远远看着，心已经被提得老高，跳得异常杂乱，而身边猛然加快脚步的柳卿勾也表现出了他的担忧。
　　挥出的剑马上就要刺到目标，可是却被一股外来的大力挡开，风玉星侧身，看到了有些气喘却依然执剑挺立的柳卿勾，在他身后，站着那个令他兄弟义绝的女人，此刻的她脸上满是担忧和慌张，还算是漂亮的脸，但看起来却那么可恨。
　　风玉星杀意顿生，提剑而起，直攻令红颜的方向，却被风盏月拿扇子挡开。
　　“毒百味，集三味减一味，记住药方。卿勾，照顾红颜，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风盏月动了几步挡在他们前面，迎向风玉星。
　　“慢着！”柳卿勾趋身将风盏月拉到身后，“手伤了，不宜用力！”
　　风盏月苦笑一声，“你这习惯何时才改？偶尔你也想想自己吧，明明连跑着都已经很吃力。”
　　“说完没有？”风玉星冷笑，“不用担心，两个人我一起送上路，免得你们你争我抢。”
　　话音刚落，剑锋便已达两人面前。
　　两人立刻停了争抢，一齐迎了上去，开始还算占了上风，可是几个回合下来，就算两人合力，也有些力不从心。
　　“看来都伤得不轻啊，”风玉星一语道破，手下却加快了攻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令红颜就站在不远处，心急火燎却偏偏帮不了分毫，心中懊恼非常，风盏月向来不带剑，拿来防身应战的也只有扇子而已，右手原本就受了伤，此刻衣袖更是渗出层层鲜红来，连握着扇子也有些困难，而柳卿勾从一早醒来就是苍白虚弱的模样，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嘴唇苍白得可怕，似乎再等一刻就会昏倒，但他就算身子已经有些摇晃不稳，但还是咬牙站着。
　　清晰地看在眼里，令红颜再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朝向风玉星喊：“你要找的是我，要杀的也是我，我跟你走！”
　　不能拖累他们两个，如果一切事情皆因她而起，她就该站出来承受，哪怕下一刻就死去，知道身边有着这两个可以生死与共的朋友，也可以满足了吧，此生应该是无憾了。打定主意，令红颜一步步向风玉星走去。
　　“不可！”才走到两人身侧，令红颜就被拦住了。
　　“卿勾，你带红颜走！快！”风盏月一把将令红颜推到柳卿勾怀里，却不小心被风玉星得了空子，原本就已经受伤的右手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再也没有力气拿住的扇子就这样掉了下去。
　　“真够麻烦！”风玉星举剑指向风盏月，眼看着就要刺到胸口，却有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已经没有了护身兵器的风盏月。
　　而柳卿勾也费力挡开了风玉星的攻击，但此刻的他，靠着剑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感受着紧到仿佛要让人窒息的怀抱，风盏月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一点武功也不懂的柔弱的女子会如此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即使害怕得微微发抖，却还是紧紧抱着他，为他挡着锋利到可以刺穿胸膛的攻击，耳边是她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一声一声传进他的耳中，却滚烫地连耳廓也要燃烧起来。
　　虽然是为了报恩才会这样坚持地留在她身边，可是风盏月清楚知道自己不单单只想这样而已，对于她，他不想只是一个报恩者，而是，更进一步的那种，想要成为彻底保护她，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谢谢。”低声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管那个还在发抖却坚持要守护他的女子有没有听到，风盏月还是说了出来。
　　谢谢，不仅是因为她的舍命保护，而是因为，她让他发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二十多年的生活，居无定所，说是游历天下也好，说是漂泊江湖也好，虽然一直微笑着，优雅而潇洒，可是心中从来都是空空如也，从来没有找到过自己真正的价值，什么“玉面公子”的破称号，如此可笑却只能以此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并不是无能的人，至少有这么多人认可，然后认识了荆蓝叶，有了可以交心的朋友，然后遇见了一直挂念的凤姨的孩子，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女人，一个看似平凡，却又奇异独特的女子。之前不懂，为什么柳卿勾这样护着她，现在，隐隐有些懂了，有些时候，要护着一个女子，不是什么义气，不是什么见义勇为，而是一种本能，一种男人想要守护女人的本能，一种即便是死，也可以真心微笑的不后悔。
　　风盏月微微笑着，用那种前所未有的真心的、满足的微笑紧紧回抱着令红颜，然后连带着怀里的人猛地转了个身。
　　长剑没入左肩部，随着用力的拔出飞溅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外衣，风盏月还是笑着，微微勾起的唇角却不断地溢出鲜血，连衣襟也浸透了。
　　“盏月！”令红颜看着怀里的男人微笑着倒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雪白的风盏月，此刻却已经满身鲜红。
　　柳卿勾低吼一声，用尽全力将剑扎入了风玉星的胸口，而自己却终于耗尽了一切，脚下就是悬崖，摇摇欲坠的身子，就偏着悬崖的方向倒下。
　　“小心！”风盏月伸手拉住已经失去意识的柳卿勾，不管伤口瞬时又涌出大量的鲜血，用力将他拉到安全的地方，可是反作用力却将他拽了过去，整个人就这样悬挂在崖边，犹如挂在树枝的一枚枯叶。
　　说过要还的情，终于还是来得及还。
　　左肩还在不停流血，受了伤的右手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继续攀住崖沿，几乎已经不抱希望，却有一只白皙的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
　　是令红颜。
　　“我拉你上来，不要松手！”坚定的语气，可是她紧皱的眉头却泄露了她此刻已经难以忍耐的痛苦。
　　“放手吧，红颜。”风盏月微微一笑，仿佛在说着“我来了”“我走了”这种平凡到极点的话语一样，令红颜这个小傻瓜，一定又忍了很久了，“这种毒，忍着太痛苦，快叫卿勾救你！”
　　令红颜摇头，满头冷汗却毫不松手，即便身子已经痛苦地弓了起来，可是却还是挤出一丝安慰的笑来：“一点都不痛，别放手，我拉你上来！”
　　本来以为这毒应该是晚上发作，可是刚赶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间就感觉腹部开始疼痛，和之前一样的冷热相间的煎熬，程度却又更深了几分，拼命忍了，才可以不打扰到他们和风玉星的对决。可是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手，令红颜看着风盏月轻盈的笑脸，心中疼痛到不行，加大了力道。
　　可是，一个疼痛难忍的女人就算再怎么用力，要拉起一个已经用不出力的男人，谈何容易？
　　风玉星胸口深深插着软剑，虚弱地靠着岩石，但明显气息不稳，连运气也困难，已经没有了再爬起来的气力，而柳卿勾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似乎连呼吸也微弱到要消失一样。
　　令红颜知道，这个时候，除了她，没有人可以救风盏月，咬住牙忍着疼痛的呻吟，牢牢抓着那个苍白无力的手腕。
　　风盏月看着这个冷汗直流却不愿意放手的女子，展开一个完全绽放的温和迷人的微笑来，然后抬起血红的左臂，用力扳开了令红颜握得紧到发白的五指，就这样直直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唉……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