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 Stately Home(二） 烈日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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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最让人担忧的磨蹭剧情发生了。原本打算赴“明天再来吧。”的邀约的。克里斯在看到门神一样的警卫就犯难了。果然昨天能溜进去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漏网之鱼日。
“Good morning,sir.The weather is fine,isn’t it?” 套近乎地搭讪。
“Yes.”简明地结束对话。
……
“As a matter of fact ,I need your help.Only you can help me.Would you please do me a favour?”
“I’d love to ,but you know I can’t.I am at works.”
……
“I have a friend ,he takes a part-time job here .Woulid you please let me see him?”
“No,I am very sorry to tell you your excuse is old ,none can go inside.”
……
伺机而行的克里斯百般周旋。
无功而返。
心情灰溜溜的。
明天再来吧。
中国同胞这句话轻轻地扣杀他最为脆弱的防线。
失约了。
园子警卫最近称职了许多，连挨近一点都不行。
克里斯抱怨连连，其实是他已经被列入黑名单罢了。
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
想太多的话，梦里就会见到。
梦。
我不认识你吧。少年冷冷地说。好看的玛瑙眼睛很漠然。
快步跑上前。大口大口喘着气，伸手想抓住那消隐在雾中的身影。触手可及的错觉错乱了思维。
喊他的名字吧。你不是说认识他吗？从天而降的声音。
可我不知道啊。克里斯慌张极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声音变得阴沉。那么你是在撒谎咯。
你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
会怎样呢？
找不到而已。
永远找不到而已。
没有逻辑的梦。
就算不知道名字，也不至于再也见不到那个同胞吧。
克里斯心有余悸地一把揉乱自己的头发。梦里的奔跑和压抑让醒了的他依然喘个不停。
更何况电视里的情节最后不都是皆大欢喜吗？
心安理得地乱宽慰一把。
你会永远找不到他。
像鬼魅一样死缠烂打的声音。
唉真找不到也没什么啊，又没什么大不了。
话才在脑海里成型就被打了个永不超生，被克里斯不留情面地否决掉。
一定要找到啊。
一定。
执着的信念甚至忘了弄清楚为什么。
明明没有关系的。
只是萍水相逢。
天空里的鹰，鸟笼里的金丝雀。连飞的高度都不同。
——今天已经是约定的明天的后天又后天了。
——美丽的少年站在窗边，明天再来吧。
——那是电视剧本能相提并论吗？
——你永远找不到他了。
梦境与现实的恐惧重叠。
坐在床上越想越恐慌。
为此，冲动的魔鬼让克里斯做了十七年来最胆大妄为的决定。
帅气的脸露出标志性的坏笑。
蔚蓝的天空棉花样的白云飘飘。
克里斯叼着麦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硬闯。
硬闯。
反正凭他的脑瓜也不可能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案。
大不了半路被赶出来，也没有什么更糟糕的下场了。
不会有什么更糟的了。
事情决不简单，同时躲过十个人的眼睛只有超人才做得到。
而克里斯决不是什么超人，所以在躲开了九个人的监察范围后，他的身影正好进入第十个人上抬的视线。
“Hi!Small world!”
狂奔中的克里斯听到飕飕的清风在耳边疾走，然后匆忙在平和的蝉鸣里冲出一声尖锐的警笛“哔——”
“哔——”
不过是败了一道，就惊动了所有的警卫。
克里斯总是有本事让静谧迎接喧闹的，因为他本身就是骚动的引导者。
参天大树的绿荫里，草尖沾惹了阳光的足迹，一席零碎的光影斑斓。风揉碎了圆满明亮的光。
少年倚在树干上看书。
浓密深色的睫毛投成颤动的黑影看不到眼睛。发梢在风的撩拨下丝丝凌乱。
笑声飘荡在写意的风里。被喘息声肢解成稚气的欣喜。
“啊，找到你了！”
少年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克里斯的样子有点狼狈。
他怎么进来的？
诧异蜻蜓点水地扫过不动声色的眼角。
算了，那群不称职的东西就是靠不住。少年心里想道。
然后视若无睹地把视线移回书页上，心思却全不在那意大利诗文上了。
幽黑的眼睛像深山的幽潭。风声在耳边，还摇得树叶沙沙作响，那纯黑清澈的眼波里连微皱的涟漪都没有。
克里斯望着。
左胸腔下的那颗中国心失控地鼓动。
可怕的故乡情结。
黑头发黑眼睛纵使没有黄皮肤，克里斯还是病态地呆楞了半刻。
孤陋寡闻么？
克里斯觉得少年美得掉渣，比那约翰尼德普还要魅力四射。
A love of China is in his blood.
见少年不理不睬，克里斯后悔得有撞墙的冲动。
放人鸽子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走过去，弯下身子双手摁在膝盖上，刘海细碎地倾垂在额前。
“对不起来晚了。”
其实不晚，不过迟了五天。原以为没有他的帮忙克里斯一定进不来的。少年想着。
少年不说话。
克里斯见状，天啊，他火气不消呢。
“我说老看书不好吧。瞧你……”目光落到少年的肌肤上，克里斯一时无语。
象牙般白。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么？
对，
肤如凝脂。
定了几秒。
克里斯为自己这种有损人格，伤人自尊的无里头想法吓到。
他还不知道自己那么变态。
克里斯眼神飘忽地斜望着少年那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肤色。
细嫩白净符合古西方的上流社会提倡的高贵苍白。
健康的麦色显然是烈日之下打滚出来的。
两人也只是相仿，不同的还有很多。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瞄了一眼密密麻麻地印满怪异字母的书。
一阵头晕目眩。
这种正经八百的书果然是不务正业的克里斯的天敌，只是双生单克。
那刹那的晃神被克里斯的后知后觉轻松解决掉。
两人紧凑在一起，仅有十厘米的距离。
尘埃跌跌撞撞地流蹿在彼此的气息里。
“人啊，不能总看书，还有不晒太阳的话，会变成小萝卜头的。”克里斯拿出兄长的口吻。
少年眼皮也不抬。
“你看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会让家里的父母担心的，都成了罗斯文勋爵的说……”很纯粹就说出口的话。
但言语里的某个契机侵犯了不可逾越的领域。
那个字眼在少年听来格外刺耳。
父母。难过。
这个没人会置疑的关联，却让少年迷惑地猜测。
会吗，他们？
少年眼神暗淡了下去。
不会的。那群人。
“To tell you the truth, I get annoyed when someone disturbs me while I’m reading.And I don’t know when we have met each other. It’s rude for you to come here without invitation.Please go away from here or I will call the guards.”少年一口气不喘地说。
话语不留情面得让克里斯面露讶色。
就算知道克里斯是不知情说错话的，但就是想恶劣地找他泄愤。什么都不懂的人为什么要说这种空口无凭的大话呢。
无耻至极。
少年鄙夷地看着克里斯难看的脸色冷笑，唱独角戏也快到极限了，恼羞成怒地走吧。
（六）
“你以为你是谁呢？！说这种话！”克里斯摁住少年的肩，不让他离开。总是笑眯眯的人，下不了台乱发脾气的话也一样是狰狞的面孔吧。少年淡淡地想。洗耳准备恭听没水准的骂人的脏话。可接下来的对话是少年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你太过分了！”少年无动于衷。
“你是中国人，中国人之间的对话只能用中文，为什么你要说英文呢？难道泡了几年洋墨水就让你崇洋了吗？你这孩子太让人失望了。我还想从同胞的嘴里听标准的中文来缓解思乡之情，哦，我知道了，还是说你想用这个来折磨我吗？报复我爽约，对吗？我听到饶舌……”
克里斯有时候是很迟钝的。总把心思放在不起眼的地方。
不管是哪个方面也好，反正不会是重点内容。
听错了吗？
怎么觉得这些话理解起来那么难消化？
看到少年错愕的神情克里斯缓了口气。语重深长，“孩子中文是很重要的……”
少年捏着书脊的手一紧，手指的关节的骨头的颜色隔着皮突兀的透了出来。
没有生气吗？
他或许没有生气，可为什么我有被人当傻瓜的感觉，这让少年觉得不只一点点的生气。
“You,”
“说中文！”
“No,”
“说中文！”
“No,”
“说中文！”
“No,”
“说中文！”
……
两个少年暂且抛却了别的念头。只很傻劲地执着着中文的说与不说。
一个是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而誓不让步，
另一个只是纯粹不想让而不让。
都不想让步自己死守的立场。
吼得没有克里斯大声的少年显然是嗓音天生的弱势。
少年脱口而出地批起克里斯。
其实是一笔陈年旧帐，
不过也不会很旧，五天前的事而已。
真正让少年耿耿于怀的事。
“No way!You are a lier .You are always telling lies.I’a sick to death of your lies.”
刚泄了底就全盘皆输。
少年把怀里用手帕包得好好的东西连着手帕就扔了过去。
被突如其来的指责愣在那的克里斯伸手截住横扫过来的黑影。
It’s an apple.
他五天前给的。
A lier.他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能让刚刚认识的少年给自己冠上这一万恶不赦的罪名。
“You are not Xia Xiuping.”少年说了一句，不屑地走开。
明明叫克里斯托弗竟然想用个假名字来和我做朋友。
少年恨恨了几天不帮克里斯进来也是为这。
克里斯的大脑高速运转，喀卡一声豁然明了。
竟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赧颜一笑沉吟了一下。“没想到我的大名那么响，也难怪，韦伯叔的嗓门怪大的。”
又看看少年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原来是这样的微笑弧度。没好气地冲着少年说，“那我不叫夏修平叫什么啊？真是屈死人了。”
少年的身影在绿荫里倔强地背对着克里斯却已停下脚步。
克里斯望着少年的背影柔和了目光。
静默中一声轻微的叹息融在了风里。
“‘夏修平’是我父亲给我起的。”
父亲起的。
酸涩的弦外之音敏锐地蹿进少年的心里。
Christopher Webster is a name in law.
Xia Xiuping is a name in my heart.
每个人都有隐藏着的不容侵犯的领域，无论笑与不笑。
克里斯高挑的身材笔直地站起，仿佛顶天立地。
苹果被抛了起来，沿着空气中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克里斯掌心。
娴熟的动作烂熟于心，就算闭上眼也是迎刃有余的，但克里斯却仰起脸白茫茫的光模糊了脸部的表情，只有显露的下巴透露了微笑的痕迹。
只是一个下意识看苹果的动作啊。
那抹笑摇曳在风里，恍惚得让人眩目。
模棱两可的似是而非满是疑惑。
如果只是那样那么这种逼上鼻梁的真切的伤感是什么？
克里斯扬扬眉毛把目光转向回过身的少年。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把麦杆指向少年，笑得轻浮地说。
少年停了半响，蹙眉凝视克里斯，乌漆漆的眼睛好象射穿了克里斯一样，让克里斯不禁收敛起轻狂困惑起来。
这小子生气了么？
才想说是开玩笑来着，却见少年笑了。
所谓笑，是连鄙视都谈不上的鄙夷的冷笑。
刹那的恍惚权当幻觉左右的幻象吧。
“怎么？还嫌弃我呢？”明明是要气愤的克里斯却笑弯了眼，好象还在幼儿园的时候被老师奖了一面红旗一样。
有惊艳的新发现，原来这小子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虽然刚刚的那只是在冷笑。
树叶婆娑却掩盖不了他那左胸腔里如雷的心跳。
一阵热潮漫起，甚至让克里斯以为自己脸红了呢。以为。
——他以为还是确实是呢？
“唉，可怜我的苹果，都怪跟错了主人了，主人名气臭，现在也连带着被人嫌弃了呢——”黑溜溜的眼睛里藏着狡黠的笑意，斜眼看了一下那双黑玛瑙般好看的眼睛，“没人要的东西——”作势要丢掉。
“还给我。”倨傲的少年别过头。
命令的语气。
太小声了吧。克里斯装作没听到地要丢得远远的。
电视里的家伙们都爱玩这玩意。他应该会急忙过来制止吧。
应该。事实不能用“应该”来作为蓝本。
少年只甩出一句话，“告诉你，摔坏了，我就不吃了。”
克里斯回头，少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那抓得紧紧的手坦白了少年掩饰的羞怯。
真是不可爱得太可爱了。
克里斯莞尔一笑，“你要？”
“我要。”
“我是说谎的人啊，我的苹果你还会肯要吗？”
走了过去，是小家子气也好，怎么也好，还是想这么做。
就好象只为听法官宣布一句“无罪释放”一样。
少年咬咬唇，自知理亏。“你知道你不是的。”
顽劣地刨根问底。“那么，你知道么？”
是啊，你知道吗？
突然在意只聚焦在这个问题上。
少年把低垂的头抬起，嘴唇动了动。
轻狂的风扫掠声音而过嘈杂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声音。
明亮，那一双漂亮的黑眼睛。
心满意足的傻笑却告诉旁观者自己已听到。
是的，那肯定的回答。
少年别扭地嘟囔，“我知道。”
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
克里斯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容易就被满足的。
他的心没有一处遗漏地都被喜出望外的满足填满。
他说他知道。
克里斯毛毛躁躁地伸手搭在少年肩上，乐呵呵地，“难为你了，小子。”
少年听着要拿过苹果来。克里斯把手往后一藏，“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笑容染上叶缝流下的阳光，耀眼异常。
尘埃亲密无间地粘连游走。
克里斯想到梦里惊恐的奔跑就对少年说，你那时怎么不回头啊，真无情。
不过是梦的幻象，就让现实的少年得来了莫名的指责。
然而少年心里在想的却是，他连梦里都梦到我呢。
他梦里都梦到我。
因为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点不起眼的高兴，所以少年慷慨原谅了克里斯的得寸进尺。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流，一江流水的江流。”
“啊，请多指教了。”克里斯拿着麦杆手敬了个礼，“江流。”郑重其事。
处处相识。
（七）
“江流，追上我，我就给你。”耍杂技般把苹果丢得老高。
其实是想一雪梦里追不上他的耻辱，要知他对自己的腿劲是很自豪的。
说者绝对无心，我就给你。
兜转成无常的宿命。
我就给你。
衫子在风里鼓得高高的，好象将要振翅高翔一样。
江流愕然地迟疑了一下。
不为什么，就为那个提议。
跑步是吗？
为难地神色一暗。
心中有隐忍的痛围绕着那个字眼盘踞在心头。
跑吗？
克里斯在橙黄的日光里招着手，那颗红润的果实在他手里摇摆成引导的指向标。
大脑没有下达任何的指令身体就率先动了起来。
蒙蒙胧胧地追上那张扬的身影。
蓝天白云连同青绿色的草影疾驶过视线。在风里扬起的衫子像翅膀一样。
远远俯视仿佛两只越过葺草海洋的鸟。
“你还跑得挺快的嘛，不赖哦。”
“你在让我吗，你可以跑更快的。”
“口气真大啊。”
奔跑在风中传扬着尾音。
跑起来的感觉像在飞翔。
俗套的联想。
但江流想到的也只有这个。
因为确实像在飞翔。
穿过了白云的围截，顶着风尖。
江流胸腔里的心剧烈得像要冲出来一般。
“快啊，快啊。江流，再快点。”
克里斯奔跑在前面的身影是他望了许久的。
像鹰一般。
江流半眯着的双眼里写着本人没察觉的羡慕。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鹰。
永远望尘莫及。
一种本能一样涌动在心里的牵挂，强烈的念头，盲目了理智。
呼哧呼哧。
还差一点点。
江流拽住克里斯的衣角，克里斯惊呼一声，两个人就摔成一团。
“夏修平”“江流。”边喘着气边啃一口苹果递给对方。
背靠背，喘息不止。
灼热的感觉隔着两件衫子丝丝相融。
“还不错嘛。”
“当然，你也很好啊——”嚼着嘴里的苹果，“不过，和我比起，还差的远呢。”
“恩”
青春年华是美好的。
看着背靠背的两少年，想到的竟只有这几个字。
克里斯沉醉在果然自己跑最快的成就感里，突然身后一连不间断的咳嗽。
克里斯笑着，“吃太……”
回过身的克里斯惊愕地看着那刚刚还好好的江流痛苦地皱紧眉头。
透露着血腥的咳嗽冲掉了上扬的嘴角。
短促的咳嗽接踵不断地从喉头冲撞出来，江流的身子好象要被摧毁得散架一般。
见着眼前的人弯成痛苦的挣扎，双眼紧闭，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
克里斯耳边和眼前都是不真实的混沌。
远处传来呼喊声，有人抱起江流走了。
克里斯却还只是看着地上的苹果渣子。
不会有错的。
白皙的指缝间渗出猩红的颜色，大片大片浓烈地掩盖了他的视野。
江流呢？
晃过神，克里斯回望四周，踉踉跄跄地朝远处的黑点跑去。
直到那一刻他还在惊愕中不能清醒。
发生什么事？
连要问的这么一句话都记不起来。
匆匆离开的人。
草地上被啃了两口的苹果静静躺着。
（八）
天空有种压抑的阴暗，铅灰色的云想是无尽的旋涡。
英国的天气是出了名的多变。
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现在似乎快要下雨了的样子。
真是阴晴不定。
站在屋外的克里斯听到屋子里的人匆匆茫茫的脚步声，和间或发出的呼喊声，“流少爷，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涣散的视线逐渐收拢。
没有女巫，没有巨蛇，没有情妇，只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In this mystery castle, there lives a boy.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 Stately Home(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