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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城兵变 这世上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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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龙甲骑还在回程的半途中时,当人们还在为胜利而欢呼雀跃时,皇帝驾崩的消息却如一记闷雷在人们头顶炸开,一夜之间,整个皇宫哭声震天,素缟延绵了整个京城。
宁王府会客的厅堂中,宇文博急得来回踱步,一旁的高盎也是眉头紧锁。这可如何是好,皇帝驾崩,宁王又远在千里之外,这太子眼看就要继位称帝,曾经的一切努力就这样白费了,这心里又怎能不万分焦急。
“我们联合禄云起兵吧!”高欣直视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缓缓地说道。
“什么?现在起事?这......有把握吗?”宇文博对她似乎极不信任,“我看这事还是等宁王来了再议吧?”
“等他来了你我的人头怕是早就落地了!”高盎怒骂道,转头又对高欣说:“朝廷最精锐的军团远在塞外,康儿是羽林军的统率,我们可以控制整个皇宫。可是,宫外的军队却在禄云手中,你有把握说服得了他吗?”
“禄云一直以来就是我们的人。当初形势不明,他不肯承认。可是现在大势将定,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况且,朝中的大臣中有一半以上支持宁王。一但起事,还怕没人会响应吗?”
“那还有皇后呢,她手里可还握着传国玉玺。虽然平日里她更偏向宁王,可太子终究是无大错。我们这么做,她一定不会同意的。”
“是啊,你舅舅说的有道理。皇后性格太过于软弱,虽然她更中意宁王,可由太子继承大统毕竟是祖上传下的规矩,皇后对此也不得不有所顾及。再加上独孤坤那帮家伙从中作梗,恐怕这事......”
高欣笑笑,放下手中的茶杯,道:“那么就连她一并除了吧。独孤毅那帮人也就是嘴上功夫还行。他们一没兵权,二没势力,能够在朝堂上立足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功劳。再说苏家早就让我们贬到了临延,就算他银霜雷火骑再强,可又有什么用呢?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是咬不了人的。”
“杀皇后?这......这......”宇文博被她的话一惊,吓得倒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皇后一直很宠爱宁王,他们母子情深,这我也知道。可是有时候欲成就大事就必须舍弃一些珍贵的东西。即使心中再痛再不舍,迫不得已时也必须做得决绝。这世上本就没有一种东西是真正属于谁的,想得到,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宁王和太子现在已经是水火不相容了,既然二人中注定了只能有一个活下来,那么为了宁王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照你说得去办吧。不光是为了宁王,我们的命也都是搭在里面的。成与不成,就在此一举了。”高盎长叹一声,“但愿你是对的。”
“父亲,是不是觉得这么做太狠了点?”
“没有。即使你不提议,到最后我们也还是要走这条道的。我高盎既然能对苏家下手,便也能够杀了皇后。只是太久了,我高家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委屈的太久了。这天下明明是一同打下来的,可却要让我高家屈居于臣位。不公平!真的不公平!”高盎越说越是激动,然而在看到高欣的目光后,自觉失言的他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只是如此一来,五家的感情就要彻底的没了!”
天空异常的阴霾,乌云从遥远的天际铺天盖地地涌来,在皇宫的上空越积越多,似乎预示着一场大暴雨即将袭来。
高欣立在窗前,透过蒙蒙的雨帘看着对面屋顶上流淌而下的雨水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的水花。禄云单膝跪地,连大气也不敢喘。房间里静的可怕,只有雨打树叶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都准备好了?”高欣的声音冷冷地传来,犹如冰铸的藤蔓将他的身体紧紧地缠绕,勒得他几欲昏厥。
“回宁王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高大人已将宫中的禁军尽数换为我们的人。微臣也已让裴俊下令追风营的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只要王妃一声令下,不消片刻功夫便可破城。”
“很好,”高欣轻轻地点头,“这一次真是辛苦你了,那么现在就随我来吧!”她猛一转身,向着门外急驰而去。
雨水轻打屋檐,森然的甲胄在细密的珠帘中泛着刺目的寒光。高康静静地立在雨中,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警惕地环顾周围。
现在整个皇宫已在掌握之中,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除了需时刻小心外,剩下的事情就完全交由高欣处理。虽然相信妹妹的能力,可他的心中还是莫名其妙的感到紧张。他不敢去想结果,宁王回来了会原谅他们??高康仰起头,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他漆黑的瞳孔。欣儿,千万别出事啊!
“啪!”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行羽林军迅速地分为两排立在门边。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皇后娘娘的寝宫!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托离了地面,只听得“咣当”一声响,整个人便被扔到了墙角。
“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禄云咒骂了一声,便拔脚欲向里屋去。
“放肆!”这一声虽不高,但足以震慑所有人。禄云定睛一看,皇后一脸怒容的自内室而出,身后跟着神色恐慌的太子。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我当是谁在这里大喊大叫,原来是禄大人啊!不过你不在追风营里呆着,跑到这皇宫里面做什么呀?”皇后在椅子上坐下,面带冷笑的问着禄云。“禄大人带这么多人来,难不成要造反吗?”
“请娘娘息怒。由于陛下刚刚仙逝,臣惟恐有小人伺机对太子和娘娘不利。故此才在毓华宫增派了侍卫,可却不曾想冲撞了二位。所以,还望娘娘恕罪。”
“这种小事,就不劳禄大人你费心了。高康自会打点妥当,要不宫里可就白养这么多羽林军了。”
“那是、那是......娘娘乃千金之躯,自然不会有恙。只是.......”
“交出玉玺!”一袭蓝衣的高欣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外。寒风卷着冷雨,将她的衣裙扯得扑啦啦地作响。
“高欣!”皇后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蓝衣女子,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难道高盎要反?哀家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怪你优柔寡断。否则的话,我们今天的处境又何苦如此被动。你下不了狠心废除太子,却是狠心要送了宁王的命!少罗嗦,交出玉玺!”高欣死死地盯着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皇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自己也是个见惯了宫闱之争的人了,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她的一个眼神,也足够让自己感到害怕了呢?真不敢想象明明是平常的眼神,却偏偏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交出玉玺!”如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响起,终于击垮了皇后最后一丝脆弱的神经。
“休想!”恐惧终于冲破了防线,化为愤怒滚滚而来,“除非我死,否则你就休想拿到它!”
“想死?那好,成全你。”她一招手,身后的羽林军便一哄而上,缚住了皇后和太子。
“高欣,你好大的胆子。哀家要诛你九族。”说着便要和身扑上去。禄云眼尖手快,立时持锏护在高欣的身前,“拉下去斩了!”
“高盎你这个奸佞小人,哀家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会相信你。高欣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儿回来了一定会为我报仇的!”唾骂之声远远地传来,刺痛了高欣的耳膜。
“宁王妃?”禄云看着一脸铁青的高欣,轻声唤道。
“给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传国玉玺给找出来!”高欣握紧了拳头,狠狠地说道。
“微臣明白。”
雨后的天空是一片纯净的蓝色,几片浮云幽幽地飘过。
风堰城内笑语连天,一派热闹景象。皇宫的那场暴雨似乎并没有驱走这里的阳光,大街上人头蹿动。人们都伸长了脖子,
希望一赌英雄的风采。
吴铭宫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皇宫,崇正殿内。
吴铭宫伸手抚摩着金制的龙椅。俊美的脸上带着些须的高兴,些须的忧伤。总以为这个位置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可如今当这一切都变成现实的时候,却又觉得竟是如此的不真实。这样的结局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他闭上眼,期望黑暗可以将一切淹没。
绿茵茵的草地上,一个孩童欢笑着在花丛间奔跑。不远处坐着年轻貌美的皇后,一双温柔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母后,母后。”小男孩边跑边喊,手里鲜红的花朵在风中轻轻地摇曳。
“宫儿!”皇后宠溺着将他拥入怀中。
“母后,这朵花好看吗?”小宫儿眨巴着眼睛问道。
“恩,好漂亮啊!就和我们的宫儿一样。”
“是吗?那母后喜欢吗?”
“喜欢。”
“这么说母后也喜欢宫儿了?”
“当然了,小傻瓜!”
“宫儿也喜欢母后!”一双小手紧紧地搂住了皇后的脖子。
吴铭宫猛得睁开双眼,痛苦就像是一把坚硬的铁锤,一下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母后!”一颗清泪滑过脸庞,在龙椅上摔成粉末。
“说,这是谁的主意?”沉重的气息从玉砌的的台阶上狂涌而下,将群臣们的头压得更低。没有人敢开口说话,所有人都明白一张嘴便是死亡。所以他们宁愿选择将身体贴紧地面,也绝不抬头去碰触那双愤怒的目光。
“我再问一遍,这是谁的主意!”牙齿因为激动而磨出“咯咯”的声响。
“回殿下,这一切都是臣的意思。与其他人没有丝毫的关系。”
“康儿!”高盎急忙大呼。
高欣诧异地看向高康,拼命地摇着头:“不、不......殿下......”
“回殿下,一切都是臣的意思,与其他人没有丝毫的关系。”高康提高了声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可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吗?”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可声音却已透出杀戮之气。
“知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微臣一个人的意思,还望陛下饶过我的家人。”
“好,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这次就随你心愿。来人,赐他白绫。”
“谢陛下!”高康叩首道。
“哥哥!不要啊!”高欣想扑上前去阻止,却被高盎死死地箍在怀里动不得分毫。
吴铭宫望着眼前倚窗而立的爱人。月光之下的身影单薄得如一页纸片,似乎随时都有被风吹走的可能。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就这么相拥一生也是好啊。忘却了尘世的一切,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们二人,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相互依偎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一切终是奢望,纵使爱得刻骨,可在权力面前他还是毅然地决绝。冰冷的眸子里凝着浓重的杀气,看不见她苦苦的哀求,看不见她内心的伤痛。
为了捍卫他帝王的尊严,就必须有人付出生命。可他却不舍她死,高康看明白了,顶下了所有的罪名,只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他还记得高康临死前的样子,三尺白绫握在手中,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双眼转向那个在父亲怀里哭喊泪人,眼波里是流不尽的柔情与关爱。
“好好活着!”他仿佛听见他在说。他知道为了妹妹,他宁愿舍弃生命,只求保她平安无恙。他也知道此时她对自己已是满怀恨意。
“这次,咱们也算是扯平了!”吴铭宫喃喃地说。
褫灵帝十六年,皇帝驾崩。其子吴铭宫即位,称宣帝,封高氏为皇后,改元崇武。
清凉的风如丝绸一般拂过面颊,扬起那黑色似瀑布的长发。
“独孤毅,见了本宫也不下跪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语气中是分明的怒意。
“你这是什么口气?难不成是怀疑我了?”
“你潜入高家,冒充高盎的女儿,害死了高康。为了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改变所有人记忆,却惟独放过了我。你口口声声说为我独孤家好,可所做所为却无不是将我们逼向了死角。”
“我没有骗你!不管你相信与否,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希望你能够认真做事。凭你的才华,总有一天是会成就大事的。”
“真可笑,”独孤毅冷笑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明明知道我独孤家支持的是太子,可为了帮宁王夺得帝位,你还是杀了他。高康即便不是你亲哥哥,可你们之间毕竟也有过一段兄妹情谊,真不知道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你以为我当初就不想救他吗?我虽不是真正的高欣,可是他对妹妹的关心却让我很感动。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他死,我也一直在避免他被卷进来。可我做不到,有些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改变。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我不想向你解释什么,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够知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我是来帮你的,我不会害你,绝对不会。”高欣看着远处的云海,悠悠地说道:“你心怀广大,这本是好事,只可惜就是有点太固执了。过于执着,遇事时就容易变得优柔寡断。有时候,看得太重了未必是件好事。这一点你和苏裕景比起来可是差太远了。”
“你不用激我,该怎么做我心里自有分寸。但是请你记住,我独孤毅即使怀才不遇,也绝不受他人摆布。”说完,便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高欣并没有去看他离去的背影,目视着前方飘渺的云海,她只是一声不吭地握紧了颈中的黑色珍珠。远方的群山隐匿在苍茫的云海深处,风起云涌之间,心里便忽然多了几分悲凉的感觉。
“哥哥!”喃喃的低语中有一丝微微地颤抖。不是她不想救,是真的救不了。命运的转轮如此巨大,凭她一人之力,又能如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执着?然,世间之人又有几个能看得透,放得下呢?
吴铭宫初登帝位便已崭露了头角,金龙甲骑呼啸四方,短短几年的时间,大褫的版图就向外扩展了不少。四方夷狄也都纷纷入朝供奉,俯首称臣。大褫王朝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昌盛局面。
深夜。
被噩梦惊醒后的高欣,额上依旧冒着冷汗。她低下头去看到熟睡的帝王并没有被自己的举动所惊扰,于是便翻身下了床。
屋外,繁星点点,清风阵阵。
高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寂寥的夜空。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吴铭宫将一件披风罩在她的身上,自己却不顾夜晚阴湿的潮气,挨着高欣坐了下来。
“扰了陛下的清梦,臣妾罪该万死。”高欣慌忙想起身行礼,却被吴铭宫一把拥入了怀中。
“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客气啊!恩,这外面还真冷!”说着,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夜风很冷,可是因着这个人的怀抱,高欣却是觉得非常温暖。心脏在他的胸膛里突突地跳着,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放大了许多倍。耳边不断有气流拂过,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她感到很安心。
“陛下,”片刻后,高欣缓缓地开了口,“如今我大褫的版图已扩大了许多。数年的征战致使国累民乏,现在也该是时候与民休息了。臣妾身为后宫之人,本不该过问这些朝廷之事。可毕竟臣妾也是一国之母,理应有份为陛下分忧。所以,还望陛下能谨慎考虑此事。”
“皇后,还记得新婚之夜朕和你说过的话吗?”
“陛下曾说,这一生的愿望是坐在崇正殿的龙椅上指挥千军万马,为我大褫开拓出更多的疆土!”
“恩,是啊!”吴铭宫轻轻地点头,“可是现在离这个目标还差得很远呢!朕一定要努力向祖先们学习,将这四海之内都纳入我大褫的王土。”
“可是,陛下。长久的征战会使一个国家的根基发生动摇。百姓们渴望的只是平静的生活,他们不希望战火毁了一切。”高欣急切的说道。
“你的建议朕采纳。不过拓疆一事却是不能停止的。”
“陛下!”高欣转过头去直视着吴铭宫的眼睛。“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吴铭宫将高欣紧紧地拥在怀里,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皇后就别在劝了。朕心意已决,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高欣将头轻靠在他的肩上,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一颗泪水悄然地滑过脸旁。
明月当空,将清辉洒在二人的身上。水银般的月色中,命运之轮无声的转动。许多年以后,高欣时常还会记起这个透着月白色的暧昧的夜晚,记起她与吴铭宫曾相拥坐在殿前的台阶上,记起他胸膛内突突地心跳,以及那暖暖地让人安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