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4、一念之间

　　“哥！”

　　柳生刚放下伞，还没来得及换鞋，柳生遥便噔噔噔几步跑了过来，“好慢啊，你今天也太晚了！”

　　弯下腰的少年一顿，虽然今天的训练比平时早结束，不过由于季萤的家和他的家在不同的方向，所以回来得比平时晚很多。柳生垂下眼睫，把已经湿透了的裤脚挽起来，换了鞋走进客厅，“嗯。”

　　“快去换衣服，然后教我数学题啦。”柳生遥没有注意到柳生细微的异常，只是看着他湿透的裤脚皱了皱眉，今天的雨有这么大吗？哥哥居然裤脚全湿了，往常回家虽然少不了会溅到些雨水，可没有今天这么严重啊。

　　“好。”柳生颔首，裤脚湿哒哒的，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快点哦。”柳生遥再次嘱咐了一声，又跑回了楼上。

　　而柳生却是站在客厅里迟迟没有走向浴室，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怎么想都想不到，摘下眼镜，柳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雨还是没有要小的意思，柳生看着窗户上纵横交错的水痕，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哥，你怎么……”

　　一直没听到楼下的动静，柳生遥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来，却只看见柳生冲向玄关匆匆忙忙换了鞋，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换了鞋子后便拿了伞打开门重回大雨中。

　　柳生遥跑了两步也没能追上柳生，只好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门，门把手上一两颗水珠被震落坠了下来。倒是听到关门声的柳生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呆站在台阶的柳生遥，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哥……又出去了。”柳生遥指了指门板，如果不是客厅里还放着柳生刚才留下来的书包，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刚才是被数学折磨得头晕眼花才看见哥哥的。

　　“这么大的雨，他还出去干嘛？”柳生妈妈看了眼窗外的雨势，有些担忧。这在雨里来来去去的，不会感冒吧？

　　“不知道，等下他回来再问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

　　*

　　*

　　想起来了。

　　刚才她直到自己离开都没有进去，这种天气，谁还会愿意待在外面？

　　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不进自己的家？

　　为什么？

　　柳生撑着伞往季萤的家跑去，他不怎么记得她家具体的位置，毕竟只去过一次，但是大概的地方他还是记得的，只要在那边没有看到她，那他的担心就是多余了的吧？希望是多余的……

　　他在慌乱中忘记避开他最忌讳的水坑，一路上踩的水洼都数不清了，原本回家的时候只是裤脚湿透了，现在却连鞋子里都浸满了水，水透过面料慢悠悠地渗进来，脚底隔着袜子踩在已经积了一层水的鞋底上，他几乎都可以看到今天回去之后自己的脚被泡得发白了的样子了。

　　直到……

　　看见季萤。

　　她与他离开的时候不同，没有站在屋檐下，而是抱着膝盖靠着门板坐了下来，屋檐能够遮住的部分太少了，她的腿都露在屋檐之外，雨水沿着屋檐连成一线砸在她的膝盖上，袜子已经被雨水浸得透湿，鞋子更像是泡在水里的一般。

　　看到这种场景的柳生呼吸都窒了一瞬，但是季萤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仰头看着屋檐，刘海贴在额头上，睫毛也像之前他刚看见她一样，沾满了水珠，这次的水珠兀自结成一线滑落下来，流过已经冻得苍白的嘴唇，从下巴滴落。

　　一时间，柳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前。

　　向前，或者是走到她的身边都没有用，现在看起来，她就像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对所有的东西都不在意，也不在乎自己。

　　走近她，也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镜片被水雾摸成一片模糊，隔着水雾氤氲的镜片，坐在地上的女孩子身影更显得虚无缥缈。

　　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柳生忽然惊醒，他快步向前走，季萤总算是在这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中注意到了柳生的存在，她慢慢转过头来，像是被刻意调慢的镜头一般，女生的侧脸转为了正脸，漆黑毫无光泽的眼睛对准了他。

　　“为什么不进去？”柳生站在她身边，把大部分的伞都往她那边靠。

　　“……”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为什么……要在外面？”柳生硬是转了自己的问题，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把自己最初疑惑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季萤却依旧不开口。

　　连续两个问题都无人回应，柳生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撑好伞。

　　现在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柳生望向远处被雨水冲洗得发白的天际，旁边就像是一团空气一样，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季萤，但是她还是好好地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睁着无神的双眼，像他一样望向远处，又好像是……通过那不可触摸的远处，望向更远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他暂时还到达不了。

　　确定了她还在身旁，柳生转头，天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一直睁着眼睛的季萤像是觉得累了，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她头脑里那股一直在作祟的疼痛终于平息下来，眼前是纯粹的黑暗，身边……

　　身边的是谁？

　　她皱了皱眉，几番思索却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之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疼痛卷土重来，随着血液的涌动占领身上每一处，季萤的呼吸都几乎被这疼痛给切断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想看见你！”

　　——“你走好不好？走啊！”

　　想得太久了，原本附着在每根神经上暂时停歇的疼痛又粘连成了一片，季萤无意识地握拳，指甲嵌在掌心里传来一丝细微的疼痛，她忍了太久了，到现在已经忍不住了。

　　柳生终于发现身边女孩子的不寻常，刚开始她还是睁着眼睛，与平时没什么差别，而现在她紧闭双眼，嘴唇泛着苍白，血色全无。在他终于注意到这些不同的时候，季萤脑中最后一根绷着的线断了，在那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那细微的断裂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终于清晰的视野……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好像是有人，想要接住自己……

　　会不会……是幻觉呢？

　　如果不是……

　　那会是谁？

　　她的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柳生连忙丢了伞接住季萤向他这边倒下的身形，虽然有些匆忙，但好歹是接住了，接住季萤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怀里仿佛是落入了一块冰，她的全身都是冰凉的，但是呼吸却是异常地热。正想要把自己先前丢开的伞捡起来，怀中快要失去意识的女孩却吃力地抬起了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不过离她很近的柳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