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3、伞下方寸

　　没能如一些人的愿，直到放学雨还是很大。

　　虽然如此，没有雨伞的人也都纷纷找到了伴，没带伞也没什么关系了，和往常一样，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季萤留了下来。她平时很少留在学校里，今天情况特殊，希望写完今天的作业后雨能够稍微小一些吧。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被雨声盖了过去，外面的雨声肯定更大，季萤缓缓地眨着眼睛，走了一小会儿的神，回过神来才发现纸面上多了个名字。

　　藤川冬树。

　　是因为下午想到了伞吗？

　　季萤捏紧笔杆，一股莫名的心酸一瞬间涨满了心房，速度之快是她始料未及的，血液反常地沸腾起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久违了的心酸。

　　八年前，这种感觉出现过一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体会过如现在一般的心情，像是拧开了某个阀门，季萤皱起眉，眼底酸涩，最终她还是放下笔，扶着额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冬树……”

　　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离开她八年了，但是现在叫起来，还是一点都不陌生，只是她现在再叫这个名字，这个人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冬树……”

　　很小很小的时候，冬树曾经说过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然而现在，她的身边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影子也是孤孤单单的，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冬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如果违背诺言，会怎么样呢？

　　当年的冬树没有说。

　　“……还会回来吗？”季萤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极细的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蜿蜒着流过脸颊，泪水太少了，到下巴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年的冬树这样说，她也相信了，但是等了八年，他却迟迟不见踪影，也许是被现在这种生活磨掉了自己所有的耐心和希望，季萤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孤单地接受现在这种状况。

　　他不会回来了。

　　忽然想到自己在某个深夜说过的话，季萤猛地拿过笔袋，把里面的文具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橡皮擦开始狠狠地擦之前那个“藤川冬树”，她忘记自己是用水笔写的了，那些细黑的字迹印在纸面上怎么也擦不掉，季萤烦躁地加大了力度。

　　“哧---”

　　直到她这过分大的力度把整张纸都擦裂了，纸张从冬树的名字中间裂开，把刚才她努力想要擦去的名字切分成了两半，明明这个名字已经裂成了两半，她应该开心的，但是她却失魂落魄地丢下橡皮擦，捂着眼睛无声地哭了。

　　---“萤，想要怎么活下去？”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会孤单地死掉。”

　　---“怎么这么说？”

　　---“……因为这在未来会成为现实吧。”

　　什么时候，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话？季萤在泪眼模糊中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一些话，她已经忘记了那时候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说出这种话。

　　“萤……”

　　她哽咽着说道，“你错了……”

　　“不止是孤单地死去，连活着……”

　　“也是孤单的。”

　　*

　　*

　　训练因为下雨的关系只能在室内进行，然而不必室外，训练完全没有平时来得效率高，应该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真田提早结束了社团活动。

　　换好衣服收拾完的柳生是最后一个走的，之前柳就把室内体育馆的钥匙交给了他，体育馆的门没有关，外面的雨声震耳欲聋，柳生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偏偏在这种时候下雨，现在这阶段是他们最紧要的关头啊，不过没办法，天有不测风云嘛。

　　关了体育馆的门，柳生在屋檐下撑好伞才走出去，避开地上积起的小水坑，他往校门口望去，这一段路上以为下了一下午的雨的关系，积攒了不少的水洼柳生皱了皱眉，就算躲开这些水坑走，鞋子和裤子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了，只好回家之后后立刻换干净的衣服了。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从一片水汽中慢慢浮现出来，他一下便愣住了，距离比较远，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看穿的衣服应该是个女生，会愣住只是因为那个人没有撑伞，却还是慢慢走着，身边的水坑在那个人走过去的时候都没有溅起水花，脚步轻得像是猫一样。

　　脚步轻。

　　猫。

　　柳生忽然快步跑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前面女生走得很慢，他跑了没一会儿就追上她了。女生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燥的，长长的头发被淋湿后贴在后背上，她冷得身子都在颤抖，但是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和平时一样……不，不一样，柳生忽然注意到了她通红的眼睛。

　　哭了？

　　柳生连忙把自己的伞分了一半给季萤，但是季萤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头顶上忽然遮下来的阴影，依旧是向前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残余的水珠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颗颗滑落下来，滴落在早已经湿透的衣服上，她的睫毛上沾染了不少的雨珠，但是她几乎不眨眼，那些雨珠稳稳当当地停留在睫毛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一眨眼睛，脸颊上顿时划下一条水痕，那些原先待在她睫毛上的雨珠顺势溶到这道水痕里，慢慢地滑落下来。

　　就这样，女孩没眨一次眼便有一道水痕留下，如果说刚开始柳生因为她脸上的雨水没有意识到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知道面前的少女是在哭了。

　　像她的任何时候一样，她就连哭都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音。

　　柳生握紧伞柄，他转过头，不再看向女孩那边，再看下去，他真的怕自己会失礼地问她原因。

　　而这，是不行的。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连认识都谈不上。

　　柳生跟着女孩往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走，期间女孩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没再哭了，眨眼的频率也恢复了正常，柳生猜想她刚才那么慢地眨着眼睛，是想要忍住泪水的吧？想到这种可能，柳生忽然皱紧了眉，他身边就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妹妹，想要哭或者想要笑她从来不忍耐，或许是因为自己是陌生人的关系？可是学校里的很多女生虽然哭的时候声音很小声，也没有像她这样忍耐过。

　　是因为什么？

　　柳生垂下眼睫，在遇到她之后，自己有了无数个猜测，但是每一个猜测都无法得到证实，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却又找不出正确的那一个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生终于停下，她停在一间屋子前，走了一路神的柳生终于回过神来，这片区域……他怔了一下，这个地方存在比贫民窟好不了多少，虽然远远不及真正的贫民窟那般破旧，但是这里的住宿条件也是很差劲的。

　　停在房门前的少女低着头迟迟没有开门，柳生便也跟着站在她旁边。

　　雨珠敲打着伞面发出响亮的声音，从伞顶到伞尖，最后一起掉落下来，砸到的地上的水坑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又好像没过多久，女孩终于开了口，张开的嘴唇突出几个音节，连成句子也只是很短很短的一句---

　　“……谢谢。”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说的话，柳生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