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5、疏忽梦影

　　“萤！”

　　柔软的光芒从发顶旋转着滑落到发梢，季萤回过头，从树后向她跑过来的小孩子面容模糊在一片阳光之中，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阳光这么强？季萤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向她跑过来的是谁，但是无论那孩子离她多近，她都看不清楚那孩子的样子，他好像是向她跑过来，但却又好像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你中午吃得好少啊，是不是不舒服？”那孩子在她晃神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听他的语气，是很担心的样子。

　　很久没有接受别人的关心，季萤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最后还是作罢。

　　像这样，双手被人紧握的次数，在这十五年里掰着手指头数也没有多少次，怎么能，轻易就放弃这样的机会了呢？

　　想要回应他的关心，想要让他知道他的关心她已经收到了，他没有白费，但是季萤却说不出什么能够表达此刻心情的话，她已经与这些事情分离太久了，连平常的招呼都打不好的季萤，此时无论多努力想要说出一些乖巧温柔的话，都是不能，那些话在没有被说出来之前就烟消云散了，最终她张了张嘴，怔在那里。

　　但是那孩子却兀自说起了话，“不喜欢吃啊……那萤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帮你去买。”

　　帮我买？

　　季萤愣住了，她的脑海里隐隐约约仿佛是浮现出了什么画面，那些画面起初像是随手涂在纸上的线稿一样，只有杂乱的线条，她一时之间根本分辨不出来那些画面是什么。

　　“面包？不要蛋糕吗？蛋糕比较好吃哦。”

　　线稿被涂上了颜色，渐渐有了轮廓。

　　“唔，这个是草莓酱夹心的，我看到好多人都是买这个，应该……会好吃吧？”

　　从暗处攀爬而上的花朵，缠绕着树枝渐渐开出一片绚烂，有了颜色和背景的线稿，终于不是那么杂乱了。

　　季萤眼底一热，她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原先张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但现在，却好像有什么在引导着她一样，她顺利地说出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即使那些话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漂亮，但终归是表达出了她的意思，“谢谢……”

　　“……冬树。”

　　*

　　*

　　头疼欲裂，季萤皱起了眉，她茫然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苍白，鼻尖浮动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吃力地转过头，还不甚清晰的视野里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来。季萤晃了晃头，眼前慢慢变得清楚了。

　　她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边的动静让不远处的医生转头看过来，看到她醒了便走过来，神情有些严肃。

　　“平时经常会晕倒吗？”

　　“……不会。”季萤低下头，虽然那种一疼起来就几乎会使她晕厥的疼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找上她，但是平时只要熬过去了也就没事了，今天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淋了雨吧。

　　“是么……”医生有些奇怪地念着，似乎是不明白她的话一般狠狠皱起了眉。

　　季萤见他只是一个人在想，便扭头看了眼窗外，窗外天色已经变得黑沉沉的了，她记得……自己之前是在家门口的吧？

　　想到这，季萤又看向那个医生，正一个人冥思苦想的医生看到女孩子忽然转过头看自己，愣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了？”

　　“……我没有带钱……”季萤想要问送自己来医院的是谁，但是她忽然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啊，这个啊，没关系，刚才送你来的那个人付过了，等下你要回去的话还有一些药要带回去，虽然没有发烧，不过还是注意一点好，不然……”

　　“请问……送我来的人……”打断了医生的话，季萤急急开口问道，话说到一半，季萤忽然胆怯起来，但想到刚才那个短暂的梦境，她又不想放弃了，“……是谁？”

　　“……他说是半路上看到你昏倒在家门口所以送你来的，也没留姓名……”

　　医生的话季萤没有再听下去，她的心理都被失望填满了，原来一个人的希望达到顶点的时候，再从高空坠落下来会是这么难受。

　　其实，原本就不应该奢望是冬树的，那时候……自己觉得身边有人，那是幻觉吧？昏迷之前觉得有人接住自己……

　　也是幻觉吧。

　　幻觉和梦，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昏昏沉沉的时候让人觉得眼前明亮，但醒过来之后，才会发现，一切和过去，都没有差别。

　　但是自己……为什么总愿意沉溺在梦境中呢？

　　自己一个人念叨了许久的年轻医生忽然发觉先前跟自己说话的少女已经完全没了动静，他大惊，以为那女孩又昏迷过去了，看过去才发现她正揪着被子低着头，肩膀处的头发因为她低头的动作全部滑落到胸前，原以为她在想事情的一生却忽然怔住了。

　　一滴眼泪，忽然便坠落下来，洇湿了被子。

　　埋在阴影里的女孩子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不过那一滴眼泪之后，却是再没有第二滴落下来了。

　　*

　　*

　　“哥！你回……”门再次被打开，守在客厅里的柳生遥立刻扔了遥控器跑向玄关，但这次她却是没有跑到柳生面前便停了下来。

　　站在玄关处的柳生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伞尖还在滴着水，他的发梢也在滴着水,裤子已经全部湿透了，柳生遥从没见过哥哥这样狼狈的样子，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这个样子，明天说不定会感冒啊，“快去把湿衣服换掉啦！”

　　她推着还在慢悠悠往客厅里走的柳生，但是被推着的那个人却似乎不怎么在意，任由着妹妹在后面推着他走，自己却是走神了。

　　“比吕士？怎么弄成这样？快点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吃点药预防一下。”听见柳生遥的声音出来的柳生妈妈一看柳生弄成这样也是着急。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好像是此时才回过神来，柳生歉疚地说道。

　　“没关系，快去洗澡吧。”柳生妈妈摇摇头，“你先进去，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

　　“好。”

　　这次总算是老老实实进了浴室，柳生反锁了浴室的门后却没有马上去洗澡，而是靠着浴室的门望着头顶的灯，忽然轻叹了口气。

　　“……冬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