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2、风声微语

　　“你……”

　　“和我一样吗？”

　　*

　　*

　　立海大后门有时候会跑进来一些流浪猫，这些猫咪中有的留了下来，有的觅食之后便原路走了，因为知道这些，有些女孩子就会趁着午休的时候来喂这里的猫咪，流浪猫大多脾气暴躁乖僻，不喜欢亲近人类，喂过几次之后便失去兴趣的大有人在，所幸学校里的学生也多，这些猫躲在这里还能够找到吃的东西。

　　柳生比吕士改变了自己原定的午休路线，拿着便当盒往学校的后门走，平时这个时间他都是跟社团里的人一起吃的，可是今天下了课之后仁王却忽然拿了猫粮过来找他，说是中午有事不能去喂那几只猫咪，所以托了他来，柳生也只好答应下来。

　　初夏的雨天变得多了，昨晚上刚下了一整夜的雨，后门这边的泥土都是湿湿的，柳生到的时候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还是遍布乌云，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没人来了？

　　柳生拿出妙鲜包，按照仁王说的走向一处，那里被低矮的灌木丛遮了个严严实实，据他说这些猫最喜欢躲在那里。

　　“你……”

　　然而他还没见到那些猫，便先听见了人的声音，声音冷冷清清，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是这样的，这人的声音非常低，夹杂在风声中模模糊糊的，柳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接下来的半句话立刻被风送了过来。

　　“和我一样吗？”

　　是个女生。

　　柳生原以为树丛里有人在说话，正打算走开，树丛中却又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声，就接在那个女生的话后面，就好像是在回应她一样。

　　他突然起了好奇心，这种天气，躲到这里和猫咪说话吗？

　　“……不一样吧。”

　　“你很自由。”

　　像是不擅长说话一样，那女孩子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很慢，即使只有几个字，中间的停顿也漫长而清晰，她的声音，除了柳生起初感觉到的冷清，再没有别的东西，明明说着听起来很寂寞的话，但是声音里却没有相符的情绪。

　　“自由……是好事吗？”

　　“如果……自由了，该去往哪里呢？”

　　她像是在问猫咪，但却更像是在问自己，听她说了这么多句话，猫咪终于再度回应了一声，但是女孩却不再说话了。

　　柳生上前一步，透过树叶和迷蒙的水雾，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轮廓，但由于那个女孩子侧对着他，还是蹲着的，他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只能看见一头黑色的长直发。

　　但是单看着这隐约的身影，他却怔住了，他想到了一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书店里的那个女孩子，即使他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话，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学，但看到这个身影的时候，他还是立刻就想到了她。

　　被这个猜测驱使着，柳生轻声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女孩子一身立海大的校服，和这校园里大多数的女孩是一样的，但却又是不一样的。

　　她的手指轻轻触着猫咪的头，动作非常轻柔地顺着猫咪的毛，她的动作轻到令她的手指看起来就好像是悬在空中一样，而那只猫也没有像之前他听到的传闻里那样对女孩子不客气，而是安安静静地任她抚摸，仰着头看着她，如果不是女孩子的手在动，柳生几乎都要以为这只是一副静止的画了。

　　“痛吗……”

　　女孩顺了一会儿毛之后才继续说话，但说的话却令柳生一愣，他转而去看那只猫，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猫的身上有什么伤口，但女孩还在继续说着，“……要跑。”

　　“要躲开。”

　　“不然会受伤。”

　　她接连说了几句，忽然收回了手，猫咪对这个动作好像也有些奇怪，喵呜叫了一声。

　　“再见。”

　　她站起身，很认真地跟猫咪道别，然后转过身，面容一下子展露在柳生面前，瓷白的肌肤上落了几滴水珠，漆黑的瞳孔里一丝光亮也无，可能是因为待在树丛里的时间太久了，她的头发都染上了水汽。

　　乍然之间看见她的面容，柳生忽然放下了心，是她。

　　女孩子沿着树丛间一条很细的道路慢慢走出来，快到出口时才看见柳生拿着便当盒和猫粮站在树丛外，正看着她，如同前几次一样，她没有惊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看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留。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柳生才转身，泥泞的路上留下了一小串痕迹轻微的脚印，她走路也很轻吧。再往树丛里看时，刚才的那只猫已经不知所踪了，柳生钻进去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猫的踪影，只好按照仁王说的，找了个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把猫粮撒下去，据他说，猫咪饿了的话会自己过来吃。

　　天际隐隐有亮光划过，伴随着隐约的雷声，柳生知道可能之后就要下雨了，只好拿着自己的便当又往回走，那一连串的脚印还留在那里，如果不是这些脚印，柳生又要怀疑自己刚才看到她是个幻觉了。

　　一个学校的啊……

　　*

　　*

　　柳生回到教室没多久，外面的雨便下起来，雨点敲击着窗沿，窗户上满是错综复杂的水痕，柳生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了便当却迟迟没吃。

　　---应该是同年级的吧。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她呢？

　　虽然升上三年级之后便很少去值勤了，但是之前他做风纪委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柳生现在想起来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很是伤感，但就像最初感觉到的那样，他一点伤感和寂寞都听不出来。

　　“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喃喃自语道，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看这样子，雨势是不会小了。因为这一场雨，班里又开始嘈杂起来，没有带伞的看着外面祈祷着放学之后雨停，而带了伞的则是庆幸不已。柳生从小学的时候就有天天带着伞的习惯，不止是伞，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他都尽可能带着，创可贴或者纸巾之类的，他自己倒是没用过几次，大部分都贡献给班里的同学了。

　　而早早就回到班上的季萤则是坐在班级的最后面，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出神，她没有带伞，今天出门比较匆忙，她连数学课本都忘记带了。

　　“伞……”

　　季萤的手指动了动，好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样，她的眼里忽然浮出一丝不明显的暖意，这转瞬即逝的暖光就仿佛是她眼底的一个幻境一样，轻轻碰一碰就碎了。

　　“伞……”

　　可是没过多久，那点暖光也黯淡下去，仿佛是回过神来，季萤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