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了》蒜泥拍黄瓜

3、第 3 章

　　梁成感觉自己作为哥哥的尊严前所未有的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小时候没有上幼儿园没有竞争不知道，被捉去学东西学了一两节没坚持下来也不过打一顿就没有后续了，脸皮厚点梁成还会想那种唧唧歪歪的东西有什么好捣鼓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也不会觉得丢脸。看叶翎捣腾这个捣鼓那个的，也没有很厉害的样子。跟自己老爸下棋，输的不还是叶翎那小子哦！梁成多少次站在旁边看不出个所以然，就呜啦呜啦地给自己老爸加油鼓劲，然后给梁成爸一手按住脑袋就没能抬起头来……
　　现在他看着讲台上那只白胖胖的包子，还有四周莫名其妙发光的眼神，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
　　叶翎一直在他面前装乖谦虚从不得瑟，是因为没有观众啊！
　　今天是期中测验过后的语文课，叶翎又一次上台读范文了，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看得梁成莫名的咬牙切齿，听到其他同学啪啪啪地为他鼓掌梁成也莫名地觉得咬牙切齿。叶翎读完作文，看见下面坐着的梁成神色莫名，猜他的小哥哥又开始犯蠢了，脑袋歪了一下就从容地走下台去，结果经过梁成的座位时听到梁成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差点就站住身想问他你怎么了。好歹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话，才让他收回了想法，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他想梁成哥哥刚才盯着自己在想什么呢？
　　下课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
　　梁成走到自己的座位面前，大老爷们似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叶翎被他拍得一愣，下意识就问：“不疼？”
　　梁成立马菊花脸张嘴就想说疼，然后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拍下去，“疼个屁啊！你得瑟个什么啊！不就是拿了个一百分！”
　　叶翎：“……我没得瑟啊。”
　　梁成说：“你还没得瑟？你在讲台上看我那不是在示威？不是在炫耀？啊！”
　　叶翎：“我没有。”
　　梁成发现自己在跟叶翎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占到优势，因为叶翎太冷静了，太淡定了，一点也没能显出自己的（xiong）霸气，于是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就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我都亲眼看到了！”
　　叶翎：“……”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梁成是在模仿电视上地痞流氓中伤良家妇女的戏码，因为自己频繁的不配合害他拉不下脸面，只好不搭腔不搭调地胡乱组织语言。不过梁成打小就在孩子里熊出高度，小学里大多数又是左邻右里一起玩大的朋友，见梁成这样吼叶翎，比较熟的都见怪不怪的，不过不怎么熟悉的就会觉得：
　　啊，原来叶翎不是个好东西啊！
　　这直接导致有部分见风使舵的小朋友对叶翎产生了不友好的偏见，认为他是自以为成绩很好就骄傲自大瞧不起人的坏孩子。
　　当然也有部分孩子是觉得叶翎是好的，譬如和叶翎做过同桌的同学，都会说叶翎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只要问他学习上不懂的东西，叶翎都一定会耐心地回答你的！
　　那天放学回家照样又是一群相识的孩子一起走回家去，叶翎看见梁成在前头呼朋招友的，把自己丢在最后面，忍不住就小跑几步上前拉住他，问：
　　“你今天为什么要在班上这样说我？”
　　梁成一愣，但马上又不心虚地大吼，“我怎么说你啦？”
　　身边一直在打闹的小孩子都瞬间噤声了。
　　叶翎抿着嘴，不说话。
　　梁成皱起眉头，扯开他捉住自己的手，说：“放开！”
　　叶翎不肯放。
　　梁成挑起眉头，大声地说：“我就说你怎样啦！书呆子！不就考了满分吗！不就得老师喜欢吗！你跟我炫耀个什么劲儿！你在讲台上看我就是在示威！”
　　叶翎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袖角，还是那句话：“我没有！”
　　梁成怒了：“我说有就有！你就是！”
　　说完用力地扯开叶翎，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远了。
　　叶翎没有跟上去。
　　他在心里想是不是梁成哥哥不喜欢自己考一百分，是不是嫉妒了。
　　但是这样一百分在自己的眼中，根本就什么东西也不是。
　　叶翎觉得，他一直幻想着的，和梁成哥哥一起高高兴兴地上学，在学校里愉快地学习玩耍，然后再快快乐乐地一起回家吃饭的美好校园生活，好像要破灭了。
　　这让他感觉特别难过，难过得肚子一下子好沉好沉，他想：
　　我不想回家吃饭了。
　　我不要回家吃饭了。
　　反正梁成哥哥不高兴我了。
　　梁成风风火火地回到家，将书包甩到地上，又丢掉鞋子胸卡红领巾，就又一阵风似的出门和其他小伙伴去河边抓螃蟹了。梁成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就只看到自己家熊孩子留给自己的一个熊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喊道：
　　“你看你梁成哥哥，真是没个定性的！他要能坐得住五分钟，我可就安心不少了！”
　　说完这句话十秒钟，也没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回答自己，愣住了，又往前走了两步，喊，“小翎？”
　　叶翎一向都是跟着梁成后面进门来的，梁成常常丢下书包就又跑出去撒野，但是叶翎不会，总是跟在梁成后头进门，慢慢地拖下鞋子，然后和自己打招呼，再乖乖到屋子里写作业。但是今天却没有声音。
　　梁成妈有点慌了，又提高了声音喊：“小翎？”
　　没有人。
　　空荡荡的大门敞开着，鞋柜上叶翎的小拖鞋也还放在今天早上出门时候的位置，梁成妈想，叶翎这孩子不会跟着梁成出门不交待的。急急忙忙就回厨房关了灶上的火，又脱下围裙，出门寻孩子去了。
　　……
　　梁成提着小竹篓子晃晃悠悠地走回家，边走还边往竹篓子里的螃蟹看两眼，心想等一下一定要给叶翎那个书呆子看一下，拎着螃蟹去吓唬吓唬他，看他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炫耀他的一百分！
　　结果一进家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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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响！
　　梁成一进门就被猝不及防的藤条打了一下，竹篓子被打落在地上，其中一只螃蟹掉出来，在光滑的地砖上爬着。
　　梁成怒了，捂着手臂就大吼：“又怎么啦！”
　　梁成妈瞪着自己的儿子，问：“小翎呢，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为什么他没有跟着你回来！？”
　　梁成不耐烦地蹲下身去捡螃蟹，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吗！”
　　“是又怎样！”
　　“小翎现在还没有回家！”
　　“没回来怎么啦！我还不是现在才回来！”也没见你担心得瞎哄哄！
　　梁成妈深吸一口气，说：“梁成，你告诉妈。叶翎不是不听话随便乱跑的小孩子，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今天晚上他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梁成也不高兴，看他妈一脸紧张又生气的表情就更委屈了，想就因为那臭小子你又抽我藤条，老子恨死他了！于是就大声地说：“我还没说他惹我生气呢！是他先惹我我才惹他的！他不回来最好！他不回来还没人跟我抢东西吃！”
　　说完抱着小竹篓就要躲过他妈溜进屋子里。
　　“你！”梁成妈气得眼圈都红了。
　　梁成爸在屋子里沉默地听了半天，看到梁成的身影也坐在厅里喝住那个想要溜到屋内的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梁成一下子就站住了。
　　他爹很少吭声，但一吭声事儿就大条，老妈打那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是老爸一动手，那多半就只能憋着嗓子吞进肚子里认了，所以他还是一下子站在原地了。
　　梁成爸也很干脆，站起来说：“扔下你的东西，现在我们出去找小翎！”
　　梁成却不想动，“为什么我也要去找！”
　　“你妈已经出去找了好几圈了，都没找着小翎！你快带着我们走你们走过的路！现在已经快要天黑了！小翎这么小！万一给人贩子捉了怎么办！”
　　梁成一听就瞪起眼睛：“才不会！”他那么讨厌！人贩子都讨厌他！
　　梁成爸没好气冲他吼，“你说不会就不会吗！”说完扭头对梁成妈说，“孩子长得那样好，又聪明，应该是找地方藏起来了，没事的！如果找不着了我们再报警，好不好？”
　　梁成妈已经急得掉了一回眼泪了，这会儿只得听老公的，连说好好好，那我们赶紧的吧！
　　于是梁成只好带着爸爸妈妈走在前头，一边走还一边不情不愿地喊，“叶翎！叶翎！”
　　他都不知道叶翎是什么时候没有跟上来的，心里还想这小子真会找事儿，害大家都得饿着肚子没有晚饭吃。
　　他走到那个和叶翎说话的地方，想起叶翎抿着嘴倔强地说没有的表情，又想起自己说他书呆子的话，因为叶翎要拉着他说话，自从叶翎四岁以后，他就几乎没说得过叶翎的时候，这样多丢人啊，还是在其他人面前，语气自然就不大好了。可是以前也经常嘲笑他什么的啊，梁成挠挠头，不觉得这有什么的。
　　“叶翎！叶翎！”
　　他对自家爹娘说，“我们在这里说了几句话，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于是三人开始在附近找起来。
　　梁成偷偷溜走了。
　　等梁成妈回头的时候，发现梁成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离学校还是很近的，他沿着学校的小巷子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叶翎。但是叶翎并不像自己那样喜欢到处去，所以梁成总是猜他躲在学校里。
　　结果当然没有。
　　他开始急了。
　　学校没有，学校附近也没有。难不成真的给人贩子捉了吗！
　　叶翎长得跟包子似的，大人都说他好看，不会是真捉走了吧！！！
　　梁成又走到刚才说话的那个地方，努力去想叶翎可能会去的地方，他跑去文化中心找，没有。他跑去鸣城的小图书馆，也没有。叶翎好像真的不见了那样，找不着了。
　　“叶翎——！”
　　“你在哪里啊——！”
　　夜色渐渐黑了，路灯渐次亮了起来，梁成难过地一步步走回家去，忽然看见从前面有一个小包子模样的身影从前面跑过去，他忍不住就冲上去喊“叶翎！”
　　然后目送着那个小孩子推开一扇陌生的大门，跑了进去。
　　梁成第一次发现，原来鸣城一点儿也不小，它那么大，那么大，大到一个人，他说不见，就真的不见了。
　　再往下走就是鸣城河了，这边不是下游，河堤很高，孩子们都不会跑来这边玩，一般都会去浅滩那头玩儿，离家也不远，但是是两个不一样的方向。
　　梁成走了两步，心想叶翎大概不会来这边的了。但是又想，都走到这儿了，也不差那几步路了，于是就走到河堤那边去。
　　五分钟之后他非常高兴自己没有差那几步路掉头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叶翎。
　　叶翎一个人坐在河堤上，身边放着书包，一个人看着河边，安安静静的。
　　梁成远远看见了，就大声地喊：“叶翎！”
　　叶翎惊讶地扭过头来，没有动。
　　梁成飞快地跑过去，站到他的几步之外，伸出手，“很晚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叶翎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问：“梁成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考一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