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了》蒜泥拍黄瓜

2、第 2 章

　　麻麻回来了，叶翎就不和梁成睡一屋了。
　　他牵着妈妈的手回到对面自己家里，问：“妈妈你是去见爸爸和哥哥了吗？”
　　叶翎妈亲了儿子一口，说：“是呀，小翎想不想爸爸和哥哥？”
　　叶翎回忆了一下见爸爸哥哥的次数，又回忆了一下爸爸哥哥的模样，顿了顿，本来要说个不字的，但是抬头看见妈妈一脸期待的样子，就变成了扭扭捏捏的一个“想”字。
　　于是童心慧笑逐颜开了。
　　她搂着叶翎，说：“小翎乖，等小翎长大了，我们就回家了。”
　　叶翎抱着妈妈的脖子，说：“妈妈，这里也是家呀！我很喜欢这里的，这里有叔叔阿姨，有梁成哥哥，也很好的。”
　　叶翎妈说：“有多喜欢，比喜欢爸爸哥哥还喜欢吗？”
　　叶翎还很天真，他只有四岁半，还不懂得比较背后的深意，就天真可爱地点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于是笑逐颜开的童心慧又不那么笑逐颜开了。
　　这可真是麻烦了。
　　叶翎虽然是偷偷生下来还没上户口的孩子，但实打实是她与叶建德的儿子。无奈是当时上头独生子女的政策严厉，一直没有放宽的迹象，叶建德又是在政府就职，一旦被发现，叶翎是要被强行打掉的。
　　知道怀上叶翎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了，夫妻俩实在是不忍心。叶建德一直想要个小女儿，童心慧一直觉得独生子女政策过于不近人情，不利于孩子的成长，两个人相互扶持长大多好，一个孩子总归是孤孤单单的，于是心一横，就决心要偷偷生下叶翎。
　　叶翎是在G市附近的一个小村镇里出生的，离家里不远也不近，但农村地方总归查得没那么严，但却不是个长居之地。
　　农村地方条件不好，不利于孩子的成长。离G市太近，对叶建德的工作也不好，一旦招来怀疑，别说往上爬了，恐怕工作都保不住。两人和家里老人家商量了好几遍，才终于选定了在距离G市三个多钟头火车的鸣城。
　　鸣城是一个小城市，毗邻繁华的M市不过半小时车程，环境怡人，大多是本地人，外来人口少，治安也相对稳定。
　　童心慧刚坐完月子就抱着叶翎辗转到鸣城。那是一个滂沱大雨的日子，碰上了鸣城的雨水季，从火车站一路坐车过来奔波劳碌，还带着个才足月的小孩子，别提多难受了。
　　所幸对户是梁成爸妈那样心地好的人家，在生活上都给他们母子提供了许多帮助，童心慧打从心底是非常感激他们一家人的。但是看见自己小儿子在情感上对他们如此依赖，心里却难免泛酸，替丈夫感到不值。
　　但是叶建德最近一直在竞选市长秘书一职，公务员在职是不允许有多于一个孩子的，要说让孩子过户给家里头的人，童心慧心里又是一万个不愿意，于是只好一拖再拖，她和叶建德聚少离多，感情没有影响是不可能了，但她最担心的还是孩子的成长。
　　小翎对哥哥感情不深，还没有梁成来得亲密，叶彻那孩子性子淡，要他和小孩子玩耍又拉不下身段，再说读书也是要紧事，这……
　　童心慧思来想去，还是得不出一二。这些年来她一直担心孩子在成长过程里对亲情的缺失，没想到叶翎缺失了父亲和兄弟之间的情谊，倒是从其他地方弥补上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童心慧和叶建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说起这个话题了，今晚忍不住又想要说上一说，叶建德一听她提起话头，就忍不住叹道：“孩子还这么小，长大了自然懂事。血浓于水，这是怎么都割不断的，现在还小，等大一点自然就区分得清楚了。你别老瞎想这想那，早点睡觉吧！”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于是转眼一个年头，叶翎随母亲前往G市过了一个短暂的新年，又接着在鸣城撒丫子跟在梁成屁股后面点烟花过“真正的”新年了。因为和梁成哥哥一起过的新年，才会有好多好多有趣好玩的事情，才会有高兴的感觉。
　　在叶翎眼里看来，爷爷奶奶的红包、外公外婆的礼物都没什么的，爸爸总是板着脸，不怎么好亲近，哥哥总是不说话，在那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玩，但是和梁成哥哥一起就不一样了。梁成哥哥虽然老是嘲笑自己长得胖长得圆，虽然老是跟自己抢吃的，但还是会（被迫）和他一起去玩儿，会（被迫）给他好吃的呀！
　　而且梁成哥哥总是很有趣的。
　　可是梁成哥哥准备要上小学了。听阿姨说，上了小学以后，就要每天坐在学校里读书写字。早上吃完早餐就要出门，要到傍晚吃饭才能回家。
　　没有梁成哥哥，那他每天写字画画也没乐子了。
　　于是叶翎就问：“梁成哥哥不能不去上学吗？”
　　梁成妈耐心地说：“不可以哦，所有小孩子都是要去上学的。梁成哥哥已经因为不听话晚了一年了，今年一定要去上学了哦！”
　　叶翎说：“那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上学！”
　　梁成妈说：“小翎还太小啦！等明年，小翎也可以去上学啦！”
　　叶翎说：“我已经五岁半了！”
　　梁成妈说：“小孩子要到六岁才读书哦！”
　　叶翎伸出一个小尾指和大拇指：“我虚岁已经六岁了！”
　　梁成妈：“……”这孩子怎么这么能磨！
　　她把这事儿和叶翎妈商量了一下，说道：“其实也不是说不行，托关系通融一下问题不大。再说孩子一块儿上学，也有一个照应。你三天两头不在这边，放叶翎一个人在家里头，我也不放心。他们俩时间表一致，我就好照顾得来了。”梁成妈是在鸣城中心小学饭堂掌勺的，让小孩子早点晚点上学，认识老师说上一两句，问题并不大。
　　叶翎妈对孩子的教育问题特别重视。叶翎三岁半的时候她就把叶翎送去了鸣城文化中心里学钢琴，两万块的钢琴搬进屋子里来毫不手软。她也有让梁成一块听过一两节课，可梁成那熊孩子怎么坐得住，没两节课就溜了，气得梁成妈抓着他一顿打，骂他没定性。四岁的时候叶翎就去开始学书法国画，五岁开始接触象棋围棋。虽然孩子个头小，五岁多了，看起来还是白嫩嫩的小包子似的，手脚还没拉开来，但看起来比梁成那只长手长脚的猴子要稳重多了，今年还去隔壁的M市考了中央的钢琴五级，通过成绩还是优秀，杠杠滴。
　　所以叶翎妈思索了不过三十秒钟，对自己儿子的智商表达了肯定之情，大手一挥允了，和梁成妈俩人托了点关系，还把叶翎和梁成安排在了同一个班上。
　　于是这一年明媚的秋天，太阳当空照，鸟儿树上叫，叶翎高兴地背起书包，和同样背着书包却一脸吞了苍蝇屎似的表情的梁成哥哥一起踏入了小学的大门。
　　@@@
　　如果说和叶翎一起上学已经让梁成有一种吞了苍蝇屎的感觉。
　　那么，在看到分班情况表之后他的表情就仿佛是一脑壳栽进了粪坑里。
　　家长并没有提前告诉孩子们托关系把他们分到一个班的事情，于是梁成脸就黑了，他无法预料到未来六年要跟叶翎这个！这个……这个人在一起读书是怎么一个惨字！
　　之所以“这个”不出个所以然，因为梁成认识的词语实在是太匮乏了，而叶翎是那样的复杂难懂：时不时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甜滋滋地笑，一脸天真烂漫可爱到忍不住想要吧唧一口，但是在有这种想法之后说不定你就因为他一个笑容而掉到河塘里喝洗脚水去了……但是他会努力把你从河里扒拉上来一副泪眼汪汪的可怜表情说对不起梁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说完还体贴地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脱得一件不剩，因为湿衣服穿在身上是会着凉的，然后有不知情的小朋友经过，就会指着河边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下面有个傻子露鸡/鸡啊哈哈哈哈不穿衣服啊哈哈哈哈！
　　……个中滋味实在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所以梁成这个了半天，也形容不来，和叶翎这样一个人，早晚相对的，自己会不会就变态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变态是什么个意思。
　　但是经常在帮老妈去菜市场买酱油醋总是会听到许多大人在街头那指着另一个人骂：“你这个变态！”
　　“你他/妈变态啊！”
　　那变态肯定就是坏的意思了！
　　不对！
　　那为什么他要说自己变态啊？
　　不对！
　　应该是叶翎变态！
　　嗯……这才说得过去…………
　　叶翎在旁边目睹了梁成的脸从吞粪到纠结再到羞辱再到了然的一系列变化，就知道梁成哥哥又开始犯蠢了，于是他拉了拉梁成的衣袖，说：“梁成哥哥，我们要去教室啦，要跟妈妈说再见啦……”
　　梁成回过神来，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说：“知道了！”
　　两人和妈妈挥挥手，一起在妈妈的目送下走到了教室，有许多小孩子还是家长带到教室门口的，梁成嗤的一声，表示笨死了，然后又想到什么，扭过头对着叶翎说：
　　“以后不许叫我哥哥，直接叫我‘梁成’，知道吗！”
　　他龇牙咧嘴的，努力模仿电视上□□恐吓别人的嘴脸，试图这样去恐吓叶翎。
　　叶翎乖乖地看着他，嗯了一声，说：
　　“知道了，梁成哥哥。”
　　说完叶翎就两手捏着书包带子走进课室找位置去了。
　　站在门口的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