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难》沐小然

6、第 6 章 下午，

　　下午，雨一直下，淅沥着拍打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雾濛，水汽，交织融合在一起，晕染出一副直线条流畅的水墨图。
　　温宁收拾好东西，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未完成的工作带回家去。她答应了尉迟穆要早点回去吃饭，但同时也不想落下手头上负责案子的进度。
　　公司里早已人去楼空，那些人也是准时盯着时间点，等着下班的主儿。她抱着些文件在拐角处的地方等电梯，无聊时低着头数着地板上的砖格子。
　　“还是那么喜欢玩这个？”沈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走出来，双手插在西裤里，休闲而散漫的样子。
　　温宁下意识地退了退，和他隔了距离，礼貌地笑了笑示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电梯终于来了，温宁如释负重地暗自松了口气，这一细微的举动却尽收沈练眼底。
　　他跟着温宁进电梯，眉心一紧。
　　封闭严密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静下心来甚至可以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到了一楼大堂，温宁先走了出去，却又不得不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抬头望望天，雨势似乎丝毫没有要减小的趋势，而现在又是下班的高峰期，估计很难打到车，最糟糕的是，她连雨伞都没有带，怀里还抱着笔记电脑，丝毫沾不得水。
　　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五点，她怕尉迟穆着急，想着先给他打个电话。
　　“很急吗？要不我送你回去？”沈练这时迎了上来，他开了车，心里倒是还有点感谢这场雨。
　　温宁没想其它，点点头。刚想准备跟着沈练回去到地下停车库取车，温宁只感觉指尖温热，是他熟悉的温度，不用回头她都能猜出拉着她的人是谁。
　　“我今天一下班就来你公司楼下等着了，想接你回家吃饭。”尉迟穆握着温宁的手，平平淡淡的语调，给人简简单单的幸福。
　　温宁笑了，灿烂明媚。不同于平常对人的礼貌疏离，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开心。
　　沈练顿时黯然，这样放肆得毫无顾忌的她，却只因为另一个人而存在。
　　尉迟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神转而瞟向不远处的沈练，走过去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搂着温宁的腰离去，明显在霸道地向他宣示着主权。
　　沈练看着他们上了车，绝尘而去。空荡的写字楼大堂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转身向地下停车裤走去，背影被光线的笼罩拉得修长，孤寂不知觉在心间蔓延滋长。

　　车内气氛僵硬得古怪，自尉迟穆上了车后，就一直阴沉着脸。温宁识趣地不敢多说话，只是偏头靠在车后座的背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尉迟穆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温宁却觉得背脊直冒虚汗。她摸不清他的心思，更猜不透他的想法。
　　两个人虽然不说，但却真实地有道隔阂横亘在他们之间，始终跨越不去。也许是因为三年的时间，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已经长大，比起最初，各自学会了伪装，并且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不管是他于她，抑或是她于他，都没有向对方毫不保留的敞开心扉，坦诚相见。
　　尉迟穆扶起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又小心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拉拢了衣领，才缓缓开口：“明天…不要去上班了好不好？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可以。”
　　平和得近乎哀求的语气，却让温宁全身打了个寒噤。她直起身体，对上了他的眼睛，看着他说：“其实…不累的，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还有公司…”。她越说越小声，低着头怯懦着。
　　尉迟穆听完了她的话，瞳孔微微缩紧，深色的眼仁深邃得不见底，却又迸射出冰霜般的阴寒。
　　唇间吐字清淡，却一字一句，冰冷深刻至极：“到底是舍不得公司，还是沈练？”
　　温宁慌了，连忙开口解释原委：“不是的，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我的老板。今天我会碰到他是因为…”
　　“够了！”尉迟穆厄断她的话，回想起早上电脑里那些缠绵暧昧的照片，温宁此刻的辩白，在他心中，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我就问你一句，三年前…你会选择那样地离开，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掐着她的肩膀，随着情绪的起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平常那样一个沉稳淡定的人，却因她而爆发失控。
　　温宁疼的额角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依旧没有喊出一声，只是紧抿着唇，咬着齿关。
　　那些不堪回首的昔忆，一幕幕地重新浮现在脑海，温宁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血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再苦的她都熬过去了，现在这些又算是什么？
　　终归是欠了他，现在解释又有什么用？
　　尉迟穆渐渐平静下来，松开了手，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殷殷地往外冒着血丝。他抬手擦了擦温宁额头上的汗，拥她入怀，锢着她的腰，像是要融进自己身体里般用力。他埋首在她的肩颈处，细薄的衣料里透出青紫的瘀痕，他轻吻着，像是歉疚，生怕弄疼她。
　　“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就像三年前那样，怎么找，都找不回来。”尉迟穆声音颤抖，无助地像个孤单的小孩。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有一天你不再想看到我，厌倦我了。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只要是你亲口说出来，我一定会自动自觉地离开。”温宁坚定着眼神，信誓旦旦地开口承诺。她不知道他们两个还能继续这样下去走多远，只是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停留在十五岁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一栋城堡一样的房子面前，语气柔软地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从此让你不再受欺负。少年额间的碎发微微翘起，干净的白毛衣，周围好似漂浮着漫天的纤细光尘，美好得让人屏息。
　　即使是穿越了时空，隔绝了世纪，温宁依旧清楚地记得少年往昔的澄净眉眼，因为那时候的他们，是最初遇见时单纯美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