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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草莽英雄 越州北、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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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北、沧上南,两地搭界的三不管地界有座山头,名唤沧山。沧山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伙绿林,大当家换了两代,到这年间已经颇有规模。现如今,山头上大当家是前任山主之子袁标,二当家是绰号“毒蝎子”的女头领蒋涵英,三当家是三年前孤身投奔上山的谭载远。
要说这谭载远年纪不过双十,却实在有几分真本事。想三年前一个雷雨晚上,谭载远孤身来这匪窝,虽被雨水冲刷过,身上的衣袍仍是被鲜血染透。刀刃上舔血过日子的山贼们见了谭载远,都不禁胆寒,疑是修罗夺命来了。谭载远是拄着一把剑爬上山的,双目赤红、发髻凌乱、脸色青白,映着剑身粼粼寒光,看着没有人气似的。谁能料到彼时狼狈的少年只靠三年,便在沧山上坐稳了第三把交椅。
要说绿林,神仙楼自是也曾有过来往。只是不知这沧山上的人物有何不同,需得四小姐这般介怀。刘辉受□□小姐嘱托到达沧山脚下,在一茶寮处歇息。叫了一壶竹叶青,刘辉给自己斟茶。快三下,慢三下,末了用壶口在茶杯沿口上碰三下。茶寮的一个伙计看到了,笑嘻嘻地上来说:“客官一路劳顿,还是由小的给您奉茶吧。” 伙计接过茶壶,另取了只杯子。斟茶时,用茶壶和茶杯摆出个内扣的姿势。刘辉一看自是了然,这伙计是沧山上的接应。方才的姿势其实是绿林间的暗语,是在问刘辉是否是“行内人”。如果刘辉不觉,没有做出反应,便是“空子”。如果刘辉看出来了,就必须要以规定的手势回答,这样才会得到进山的许可令。这种阵势只有在规模颇大的寨头才会出现,名为“茶碗阵”。
“茶碗阵”刘辉自是也会摆,现今却不方便直接表现出来。刘辉是神仙楼的人,神仙楼在江湖中只谈生意,立场中立。于情于理,刘辉都该避嫌。他得想个好的说辞,既能说明他与绿林一众交情匪浅又得把自己的身份摘出来。
于是刘辉端着茶杯问道:“小哥,你这儿来往人多。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不知你认不认得。”
伙计眼珠一转,“这里南来北往的人确实不少。不知客官您问的是哪一位?”
“鹤敞岭的秦大哥。”
“秦爷?”伙计面色大变,要知道秦钊算是绿林中一号响当当的人物。“行内人”都尊称一声“秦爷”。像刘辉一般叫一声“秦大哥”可谓少之又少。
“敢问这位小爷怎么称呼?”惊诧间,伙计也对面前这十八九的少年人生出几分敬畏。
“我不过是个神仙楼里打杂的,刘姓单字辉名。先前代我家主人之名和秦大哥谈成了几笔生意,也是眼缘对了,大哥对我颇为照顾。买卖之余交了朋友。”
神仙楼沧山这地界也有听闻,近些日子立起来的门派。虽是后起之秀,却很快打出了自己的局面,势头锐不可当。
“既然这样说,小爷自然也是沧山袁埅寨的朋友。小弟我唤徐四儿,是寨里专门接待朋友的。”
“还得劳烦徐四哥引引路,赏杯酒了。有笔生意我想和当家的谈一谈。”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明明瞧着这前面是平整的山路,可是走着走着就是悬崖峭壁了,更不用提绿意盎然里埋伏着的天罗地网。若非有徐四在前带路,饶是出身自楼中楼的刘辉也难以保证可以毫发无伤地上山。
沧山地势易守难攻,设下的陷阱也颇为高深。难怪得以在这不太平的地界存续如此多年。刘辉走在后面,边走边观察。
又行了百米,山腰处突然出现了一片梧桐林。叶展茎翠,摇摇曳曳。刘辉一瞬有些晃神,四小姐院中也是有棵梧桐树的。
行至山顶豁然开朗,袁埅寨便坐落于此。草莽之流,世人往往归于一类,实则不然,每个寨子各有自己的特色。譬如这袁埅寨,起武将、行文治,有匪气却全无贼气。而人群之秉气十之八九会显诸于住处。袁埅寨寨子门口一百米处是瞭望鼓楼,建筑下部成长方形,上面瓦沿排列似鱼鳞呈多角形,飞阁重檐,层层旋转而上,形似宝塔,颇有规模。鼓楼内挂有长鼓,逢重大会事或是发现敌情时,当值的人便会击鼓召集群众,其中鼓点又有所不同。鼓楼因楼中之鼓而得名。
再往前走便是寨子正门,木质结构,厚重中带着粗犷。徐四与守寨的兄弟耳语几句,守寨人便放他们进门了。
刘辉被引进正厅,一木质匾额正冲门口,映入眼中,上书“劫富济贫”。刘辉内心哂笑,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来。
接待刘辉的是寨子上的二当家“毒蝎子”蒋涵英,名声在外,单要听着这“毒蝎子”之名,该以为人如其名,难以相处。实则,刘辉发现蒋涵英说话很是漂亮,是个有交际手腕的场面人物。
蒋涵英见刘辉进来,从虎皮交椅上站起,下了台阶迎接。身着红衣、长发如瀑、言笑晏晏、落落大方。看年龄不过二十五六,仔细再看却又有一番年岁积累出的韵味,实际年龄应该是要再大一些。
蒋涵英笑着边走边说:“今天寨子门口有喜鹊喳喳叫,我就知道是要有贵客盈门。快快,这边请坐。”刘辉拱拱手,顺着坐下,蒋涵英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蒋涵英:“刘兄弟你远道而来,本应是大当家接风洗尘的,可是大当家实在是事务缠身走不开。涵英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刘兄弟海涵。”蒋涵英这话客气的言过其实了。此时的神仙楼远没有日后那般权势,且刘辉并不是神仙楼楼主,袁埅寨二当家招待刘辉是合礼数的。大当家也未必没有时间,只是不能自己跌了脸面。
刘辉:“二当家太客气了。我看二当家也是玲珑之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拜访袁埅寨实情是受我家主人之托,要和袁埅寨谈个买卖。”
蒋涵英:“哦?什么买卖?”蒋涵英面上笑着,心里却直犯嘀咕。袁埅寨与神仙楼素无来往,刘辉主动找上门的买卖又岂会是根好啃的骨头。
刘辉:“我家主人近来听说沧山‘并肩子’为‘推框子’为难,神仙楼愿助一臂之力。我们是‘尖头’却不是‘跳坑子’,二当家尽可放心。”
这是土匪间的黑话,大意是:我家主人知道袁埅寨要攻打黏城了,想要帮你们一把。我们是商人,经商不是赌博,说出的话一定是有把握的。
蒋涵英闻言一惊一吓,惊的是刘辉竟对沧山的黑话如此熟悉,吓的是袁埅寨要攻打黏城这事尚在筹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神仙楼却这么快就收到了情报。看来,神仙楼实力非凡,坊间传闻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蒋涵英稳了稳声音:“我也曾听说过神仙楼不做亏本的买卖。”
刘辉:“这是自然。黏城都护府中有一味药材叫做拔丝石,相传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神石。神仙楼要的便是这一样。”
蒋涵英:“刘兄弟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和大当家说这件事。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若刘兄弟不嫌弃,还请先去厢房休息一晚,明日涵英再为你接风洗尘。”
“岂敢,岂敢。”刘辉拱了拱手随丫鬟退下。
刘辉前脚刚一走,后脚蒋涵英就与其他两位头领商量对策去了。
沧山袁埅寨有个聚议厅,密不透风,是三位首领议事之处。袁标和谭载远便在此处,商量攻打黏城之事。
蒋涵英甫一进厅,便听到袁标不耐烦的嚷嚷,“还要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明天就下山,抢它个片甲不留!”
回答袁标的声音不急不缓,低沉浑厚,“黏城虽小却始终是朝廷管辖,我们不便轻易去犯。总要寻得个由头,日后也好有退路。再者,黏城兵力、将领、水系、粮草我们探查的并不十分完全,贸然出击,胜算也不大。”
蒋涵英听到谭载远的话,轻轻颔首。“老三说的不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袁标闻言抬起头来,发现是蒋涵英来了。他见蒋涵英为谭载远说话,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谭载远内力深厚,是早已知道蒋涵英来了的,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黏城的事情我们不急,却有比我们还要急的。神仙楼容六夫人派了手下刘辉来帮我们攻城。”
谭载远闻言抬眉,蒋涵英把之前与刘辉的对话又复述了一遍。
“这是好事呀。”袁标朗声道。
“拔丝石虽然宝贵,但以神仙楼的实力完全可以智取,为何非要硬夺呢?倒想是想了个借口非得和袁埅寨搭上关系。”谭载远沉吟。
“神仙楼竟敢对袁埅寨耍花样?我袁标一定要让神仙楼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非也。神仙楼这借口太拙劣了,稍加思量便能觉出其中蹊跷。容六夫人是极其聪明之人又怎会想不到,只是她故意放给我们看罢了。”
“那依老三之见,神仙楼想要做什么”蒋涵英也糊涂了。
“神仙楼做的是买卖,不会赌博。她是想让我们赌一赌,袁埅寨里最不缺的就是赌徒。”谭载远笑了笑,“容六夫人是个有趣之人。”
袁标还是有些迷糊,蒋涵英却懂了,“老三,这买卖还得你去和刘辉谈。你看的最明白。”
“刘辉?我却是想会会容六夫人。”谭载远嘴角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