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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自开门户 第六章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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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自开门户
“想要出府?”陆江远从账本中抬起头来,略有疑惑地望着案几对面的陆容。
“嗯。女儿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出府历练了。”
“历练不一定非要出府嘛,这世道人心险恶,你毕竟是闺阁里的小姐。”不管外界传闻陆江远多么冷酷无情,也不论儿女子侄有多害怕这位不苟言笑的长辈,他对自己的四小姐却总是硬不下语气来的。
“阿爹,女儿以前的这十四年过的又有哪一点像闺中的小姐了?”寻常女儿家被禁止的骑马射箭、抛头露面,她也不是照样干了?现在又搬出大家小姐那一套来。
陆江远看着女儿眼尾飞扬的眼,性情张扬也确实是自己宠出来的。怎么能不宠爱呢?阿容长得和你八九分肖像也随了你的聪慧,可是一股冲劲又像年少时的自己——这是我们的女儿啊,舒和。我只愿她不受束缚,一生都快快活活的。陆江远摸索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暗暗想到。
陆容见陆江远不说话,知道事情多半是能成。她想要的,阿爹不会不给。“阿爹,你就让我去么。大哥也是在我这个年纪游学去的。阿爹?阿爹~”陆容跑到陆江远身侧,拉扯他的袖子,撒娇道。
“你这鬼丫头。每月书信一封,三年为期,南淮为界。另外带上四卫。”陆江远拍拍陆容的头。
“阿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陆容笑的眉眼弯弯。
三个月后,越州。
陆容在账房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唉,没想到出了府,倒跟没出府时做的事一样。不,也不一样。以前操持的是内庭里的琐事,现在么......
“小姐,这是这半月搜集的消息。”进门的男人年约二十,容貌是一等一的俊俏,尤其是一双颜色略浅的眼睛,流光溢彩一般。
这人正是陆容救下的黑衣人。黑衣人醒来后,知道自己为陆容所救,自是感激非常,将自己的遭坦诚道来。原来他出身在楼中楼。楼中楼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陆容虽在闺中却也有耳闻。当然,这也只有陆容知道。旁人所知道的,他只是和一些江湖人士有些私人恩怨罢了。
当日,陆容屏退左右,既是为了让他追述无所顾忌,又是以示信任。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阁下被楼中楼的人追杀呢?”
“你怎知是楼中楼而不是仇家追杀?”
“追杀的人悄无声息,夜里没有一户人家被惊扰。这么隐秘,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做贼心虚,二是内部纷争。阁下醒来后并不急着赶回楼中楼,看来是适用后一种情况了。”
“四小姐真是神算,佩服佩服。只是,原因我实在是说不得。”陆容注意到他的眼眸中出现浓郁的悲伤之色。
“既然觉得为难,便不要回答了。等到你想说时,你记得,我还愿意听。”陆容这句话放轻柔了声音说,丝丝入心。
“只是不知阁下今后有何打算?”
黑衣人沉默着摇摇头。
“若阁下不嫌弃,留在我身边可好?我实在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多谢四小姐收留。朋友我怕是担当不起,主仆倒更是合适些。”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是真心实意相交你这个朋友。”
“四小姐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以命相报尚不为过。就让我为四小姐做些事吧。论武功我只是一般高手,可论易容术,我敢说江湖上无人能及。我也算是有些用处。”
陆容见他言辞恳切,便不再纠缠此事。只是“噗嗤”笑了声,道:“说了这么多,我竟是还不知你的名姓。也真是糊涂。”陆容这一笑,黑衣人就又愣了愣神。醒返后,道“十六。”
陆容听言,心下便了解到,他很可能是尚未记事时起就在楼中楼了,因而无自己名姓,只有杀手代号。
“看来,你得给自己起个新名了。”
“您给我起吧。”想也没想便说出了口。许多年后他才猜测到是不是自己那时起就想和四小姐牵绊多一点、再多一点呢?
“这......若你不嫌弃,叫刘辉可好?”陆容望着他流光映辉的眸子,说道。虽不知这副面容是真是假,但陆容不能否认这一刻此双眸子的动人。
“刘辉,刘辉......”刘辉喃喃念着,没有预想到要不了多久,这名字就会成为江湖上的新传说。
只是这传说最先是隐藏在一家妓院——神仙楼背后的。
为什么要拿妓院当幌子,而不是酒楼、茶楼?因为四小姐说了,“妓院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左右开源。加之,人人都道酒后吐真言,其实不尽然。床帏之内,卧榻之上,三盏美酒,两句嬉笑,一夜风情,想打探的事便已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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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辉,我们虽专营谍报,日前尚在暗处。但也要先做打点,防患于未然。毕竟,江湖之事唯有庙堂可与抗衡。”□□小姐将密报放在一旁,同立在身侧的刘辉说道。
“小姐,有什么吩咐?”刘辉知道四小姐定是已经有了主意。
“你也知道新任的越州刺史张笠廉油盐不进,可近来我们有一个机会。张大人有极得意之事,到越州不多几天,已经纳了宠了。这位如夫人本是官家女,因父亲罪名连累做了官奴婢,不得已嫁与花甲之年的张大人。我们可从她身上下手。”
刘辉和四小姐默契十足,自然知道其意有所指的是什么。
张刺史大宴宾客之时,刘辉易容去演了出好戏。
火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进张府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哟,这不是秦老弟么?竟在这见上了!”张大人一把抓住秦少游,喝得酡红的脸上满是喜不自胜。秦家曾是名门望族,张笠廉未考取上功名时,曾寄人篱下。后来秦家家道中落,已经位列朝堂的张大人却不闻不问,甚至落井下石。想其少年时在秦家过的并不舒坦。而秦家公子秦少游在秦府古宅一把大火后便杳无音信了。这时又再见到,真是不曾想到的。
张大人这时也不顾位序尊卑了,紧挨秦少游坐下。虽已有七八分醉意,张大人还是忘不了年少时孤苦无依、仰人鼻息的惶惶然。张大人喝完自己的杯子,竟连秦少游的杯子也端过来,一饮饮毕,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不料竟放在桌边,“咣当”一声,酒杯碎了。
陪同的如夫人锦娘吃了一惊,“大人,您醉了,不能再喝了!”
张笠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没醉………谁说我醉了,秦老弟你别……介意。这洞房花烛时……我得意啊,我没醉……你是大家公子……你是……秦府……的主子,可是……我现在可是主子了……我高兴……”
锦娘见他实在醉得不轻,却又无可奈何。
张大人继续对秦少游说:“少爷……秦少游……您文采是在我之上。可现在,我说您……是凤凰,您……就是……凤凰,说你是……鸡……你就……是鸡!”
锦娘拉住他:“大人,你喝多了!”
秦少游要的就是张笠廉这样的说辞,又激一句:“凤凰落难也还是凤凰,麻雀飞上枝头却始终是麻雀。”
“我呸!过时的凤凰,还不如鸡!”
秦少游瞥了一眼锦娘红白交加的脸,见目的已经达到,假意生气,拂袖而去。
这秦少游自然是刘辉假扮,据神仙楼掌握的情报,秦少游本人大火之后便赶赴南海郡投奔姨母,却在半途坠崖身亡。
次日,张府后院来了个秦夫人拜访锦夫人。见面礼是一对描龙画凤的足金手镯,算是锦夫人收到的贺礼最为贵重的了。
邀人入座,喝茶闲聊。
“妾身这次来是为我家夫君赔不是的,昨日酒宴上实在是冒犯了张大人。夫君性子耿直,恐与大人再见又生不俞,不得已由妾身代劳了。”秦夫人相貌端庄秀丽,话语得体从容,颇有大家闺范。锦夫人本就官宦出身,对这样的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秦夫人何言至此,昨日之事却是我家老爷没了风度。”
“昨日是夫人大喜之日,总归是夫君的不是,还望夫人美言几句。”这话勾起了锦夫人的伤心事——二八佳人的新婚却是与花甲老翁,当下心里就有些悲怆。“唉。若我能说上话自然会尽心为夫人分忧,只可惜我位卑人轻,未必能说上话。”
秦夫人递给锦娘一方帕子,道:“不曾想夫人竟是这般不如意。只可惜我俩生不同姓,若你是我妹妹,我也可说些宽慰的体己话。”
“秦夫人,若不嫌弃,你我以姐妹相称可好?我在这越州实在是无亲友可依偎。”锦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妹妹,你的难处以后尽管和姐姐说。姐姐帮不上什么忙,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如此隔个一两天秦夫人便去秦府探访锦夫人,两人私交渐好。张刺史近来公务缠身,也无闲暇了解后院之事。
如此一月有余的时候,锦夫人哭诉道:“我知道我是奴婢出身,可那书吏实在不必如此羞辱与我。我只不过进书房奉了杯茶,便被疾言遽色地斥责退下。”
锦夫人所言书吏,秦夫人见过。四十多岁,一副精明像。书办的官称为“书吏”,官府基层的公务,以及官府内部的龃龉勾结只有书办才熟悉。这些明面上或暗地里的机密就是他们的“依仗”。这些机密世代累积,所以书办虽无“世袭”的明文,但无形中父子相传,有世袭的惯例。
府州之下皆有书办,分为“吏户礼兵刑工”。户房书办的机密最为关键,因为涉及额征钱粮地丁,内容庞杂交叉,又难查实,故而暗中交易他们所凭借的就是祖传的一本秘册,称为“鱼鳞册”。有了这本册子,公事上的账目自然是一目了然,就连私交上的往来也可捕捉蛛丝马迹,可大做文章。
因此,书办的身分本低,可架子却是不小。
秦夫人袖帕掩笑,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