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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玉坠归位 高见瑜最近 ...

  •   高见瑜最近喜欢在南淮河边看人下棋。
      那河边一处并不算太热闹的街道,处于城南,位置稍稍有些偏,没有大的店铺,路上多是些挑担的卖货郎,行人也不算多。临河的一棵杨树下偶尔有个老头在那里摆棋盘,偶尔会有几个老头在那儿看,偶尔也会有些书生过来,旁边有个茶摊,供行路人歇脚。
      一个老头是固定的,对手则常换,不过看久了,大抵也是些熟人,棋艺普遍很高。
      高见瑜来此当然不是为了娱乐消遣。事实上琼城的南淮河是当时公认的最为繁华奢靡的地带,各种画舫妓寨成群,一到晚上便成了不夜天。
      几天前,高见瑜奉主人家的命令外出采买。做完活计,同行的小婢丹桂便嚷嚷着累要歇一歇。天气有些阴,但看来下雨还早,他与小婵去到茶摊,正值两个老头在下棋。大约下了一阵,一名家丁模样的人往这边过来,与一名老人说了几句话,那老人点点头:“梁公,家里有急事,这局棋……”
      “记下棋盘,改日再下可好?”
      “如此甚好……”
      高见瑜见摆棋老人虽身披布衣,却气度非常,有心结交。
      只是贸然上前,太过刻意,只好徐徐而图之。
      这一日,常来下棋的几个老人一个没到。摆棋老人和个年轻书生对弈几局后便寡然无趣——书生棋艺实在是远远不及老人。
      “那边那个后生,你过来下几局,我看你也来看棋一段日子了。”实在是找不到对手了。
      高见瑜见这正是机会,当下也不退却就坐到老人对面。
      帮忙收棋的时候,自然也有“哪方人士”之类之类的事情,高见瑜随口回答几句,收完棋,猜子,摆棋老人执白先行,他毫不客气地拿着棋子“啪”的放上去。
      “呃,这开局……”高见瑜皱了皱眉,跟着下。
      如此你一子我一子的大概下了十几手,老叟风头越来越盛。
      这会儿高见瑜却像老僧入定一般。无论是摆棋老人显现出老练的官子功夫还是放出“胜负手”,他都神色自若,不动火,不生气,好象是无关痛痒。
      君子无所争,下棋却是要争的!
      他那里不卑不亢,老叟又与他过了十几手,居然保持着局势的均衡。最重要的是摆棋老人吃不掉高见瑜中腹的小龙了——老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神被高见瑜搞迷糊了,还是自己的心计不足了,或者……
      老人疑惑地开口道:“后生的棋艺,敢问是跟何人所学?”
      “看棋谱自己琢磨的。”
      “哦,难怪……”
      不是在对弈中习得的棋艺便不那么注重厮杀,多了些许从容。
      这句话后,老人倒也不再多说,河边的茶棚下两人默默地对弈。丹桂坐在一边,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她对围棋实在不懂,只是觉得越下那老人便想得越久,不时抬头看看高见瑜,或者偶尔摇摇头,棋盘上黑子不急不忙,白子却渐渐被杀得七零八落。
      大约半个时辰后,高见瑜眼看占了上风却投子认负。
      老叟不解。
      “晚辈是陆府家奴,有事在身,恐不能再耽搁了。”
      摆棋老人抬起头来认真打量了高见瑜片刻,高见瑜脸上毫无倨傲之意和沾沾自喜。“后生可畏啊。只是下棋的手段上,显得优柔寡断了。”
      “下棋乃君子之学……”
      “你这性子不改早晚要吃大亏,”老叟一顿,“不过,讨老人家喜欢。哈哈哈......”
      “老人家觉得下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性。”高见瑜随口说着,将棋子一颗颗地收回来,“准吗?”
      老人愣了愣,微一沉吟,随后倒也摇头笑笑,伸手收拾棋子:“倒是不怎么准。”
      收拾好棋盘,眼看天阴欲雨,高见瑜和丹桂紧赶慢赶地往陆府的方向回去,一路上,丹桂看他的眼神倒是变得有些讶异,忍不住问道:“高大哥棋艺竟是如此高超吗?”
      “班门弄斧罢了。”
      回到陆府,天刚擦黑。高见瑜心想今日所得总抵得上在陆府花费的这些时日了。高见瑜虽已经知晓宽伯是何人,却也不敢贸贸然就拿出玉坠与其相认,这些日子只在言语之间□□一二,未有深谈。
      "这三公子院中真是别有洞天,明明是一样的花木却平白多了许多生机。"高见瑜驻者花锄,忙里偷闲和宽伯搭话。
      "咱们三公子性子清冷,花木热闹些,他瞧着也该舒心许多。"宽伯也停下手中活计,擦擦额头上的汗。宽伯面相憨厚老实,微微有些驼背,平凡到如果扔到大街上就迅速融入人潮,再也找不出来。
      "宽师傅对公子的情谊可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滋养出来的。不像是主仆,倒像爷孙一样。"
      "十二,你这话失了规矩,可不能再这么说。"宽伯虽责备着俞十二——高见瑜在陆府的化名,面上却是喜滋滋的。"我从八岁进府,于今四十四年了,三公子更是我眼瞅着长大的。"话说到这,宽伯面色透出阴郁,"我仅是有两年没有伴在公子身边,怎成想竟会这样......."
      宽伯的话太好套了,高见瑜反而不放心。这人不是真的憨直,便是太过聪明。而一个聪明但不是绝顶聪明的人和这两种人对话,哪一个都不太简单。
      "三公子外出时,宽师傅未能跟随实在遗憾。就算不说公子的事,失却这游历大河山川的机会也是可惜。"
      "我一个老仆,跟随公子只是累赘。我这匹老马又不能识途,府上怎么会让我跟随呢。唉!"
      "那宽师傅您就一直在琼城吗,可有去别处走走?"
      "卖身为奴的人,哪有那劳什子功夫。工钱是要养活家眷的,可不能只顾自己逍遥。"
      谭载远的府邸远在皇都建平,高见瑜有心探知宽伯是否与谭府有牵连,怎奈宽伯坚持说自己从未离开琼城。高见瑜信不过宽伯,宽伯也未必信得过高见瑜。
      半月前高见瑜曾见宽伯到南淮河下棋,对弈之人正是粱公。或许,答案可从梁公处得知。自此后,高见瑜一有空就往南淮河去。
      又是南淮河边一日,风和气清。
      "宽师傅,真是好巧在这遇着您。"高见瑜从梁公对面站起身来,对刚来的宽伯说道。
      宽伯点点头,"下棋是个乐子,不成想十二也是乐在其中啊。"
      "下棋对宽师傅来说是个乐子,对十二来说却只是为求得一个结果罢了。"高见瑜说罢附上憨厚一笑。
      "宽老头,你来得正好,快和这小子下一盘。"梁公也站起身来,拉着宽伯到棋盘前坐下,"你俩路数相当,应当大有看头。"
      宽伯也不推却,朝梁公点点头,接着棋局落子。
      沉默厮杀半晌,宽伯开口论棋。
      "你落子摇摆不定,心中没有棋谱。可是子落有声,很有决心,这倒是奇怪。"
      "我不是没有棋谱,只是棋谱在别人处,至今未取回来。而我敢落没谱的棋子,是因为我知道我会赢。"高见瑜改用左手拾起一枚黑棋子,食指中指捻着棋子略一停顿而后落在棋盘中。
      宽伯见状,低着头眯起眼睛,平日黄浊的眼睛蓦然蓄起精锐的光,令人胆寒。这是宽伯第一次在高见瑜面前不加掩饰,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抬起头时宽伯又是一个憨厚的老实人。
      宽伯扔掉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
      "咦,怎么不下了?"梁公急忙问。
      "已经输了。"
      "怎么会,明明就是宽老头你占了上风。怎么会输?"
      "梁公你眼神不好啊。"宽伯叹口气,回过头,"走吧,俞十二。"
      高见瑜和宽伯顺着南淮河往回走。待到较僻静处时,宽伯开口了,"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高见瑜也不再试探,直言:"谭载远谭大人命我前往琼城投奔宽伯,韬光养晦,以备起事之日。"
      "谭载远?!他还敢谴人来我这儿!"宽伯目眦俱张,显然愤怒至极。他张大鼻孔,使劲喘了几口粗气,脸涨得红紫,倒像是和谭载远有深仇大恨一般。
      高见瑜赶紧按照谭载远事先的嘱咐,从怀中取出玉坠来。宽伯见到玉坠脸色一变,双手颤抖地接过玉坠,眼中竟然闪烁出泪光来。
      "小姐......"宽伯拿衣襟擦擦泪,抬起头声音喑哑地对高见瑜说,"既然你将玉坠带来,我自倾尽全力教授你本领。"顿了顿,"你要好好拜谢小姐!"
      高见瑜被宽伯刚才的样状惊诧到,还未回过神来,又听到宽伯说什么小姐。
      陆府中仅有陆二爷陆谅有待字闺中的两个姑娘——陆清昀和陆清昕,不知宽伯所说为哪位小姐,高见瑜忖度着,也问了出来。
      "混帐东西!"宽伯很愤怒,"小姐也是那两个丫头可以比的吗?"高见瑜一愣,连陆府的小姐都不放在眼里,看来宽伯是号人物。宽伯见高见瑜发楞,更是气愤,"怎么,谭载远给你这玉坠时,没告诉你玉坠的主人吗?!"
      "谭大人未明说。"不是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得。谭载远从心口处掏出玉坠的情形历历在目。那种悲痛,一片伤心画不成。
      "也是了,他怎么有脸提呢?"宽伯凄凉一笑,抬头看向西天红云。忽然又眉目舒展了,似是想到什么,微微笑了,一时间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展现了绝世风华,似是天地间的云彩都蕴入其中。
      "你记住,咱的小姐是陆容,芙蓉神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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