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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及笄之礼 腊月初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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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是陆容的及笄之礼日。当日陆江远左侧上位端坐,右侧奉以爱妻宋氏舒和之灵位。司仪启声奏道:“陆府嫡女行笄礼。”于是笙乐大作,陆容脸蒙紫色轻纱在汀夏引导下散发垂腰步入东房,等侯在其间的族中贞女为之梳发总髻,梳成后再引至正堂,乐声稍歇,司仪唱:“笄者聆训。请笄者主人示训。”
陆江远起席,示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此后主持宗妇为陆容加平时常用的玳瑁钗冠,施以金银首饰,然后陆容再入东房着绯色滚金边裙背、饮白头山醴泉所酿之酒,略进五谷。长裙已经按顺序分别叠好、衣领朝东,由北向南依次置于席上。宗妇为陆容加长裙,叠领,广袖,裙摆有十幅宽,后拖一袭曳地蜀锦罥以银泥,饰以明珰,缀以七宝。饶是名望之家的宗妇也暗暗赞叹,蜀锦向来被赞誉“贝锦斐成,濯色江波”,更何况是金错绣绉的蜀锦,蜀中女子百人绣三年方得一匹,那样奢华珍贵,一寸之价可以一斗金比之,此刻却做了裙摆。陆容腰间束以三寸宽的辟尘苍佩流苏绦,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血玉跳脱牢牢固住。
更衣完毕再入正堂,向来宾问礼,然后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宗妇为陆容脱去适才所加之冠,置于盘中命有司撤去,然后将陆容的正式钗冠千琼缕莲冠给她戴上,并从一旁有司所托的盘上缓缓取过一枝枝冠笄、冠朵,细心地一一插到她的头上。随后有执事者奉醴酒,请陆容再酌一杯酒。宗妇念祝词:“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陆容饮完酒,再食执事者所奉馔食,聆听提举宣训:“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陆容对曰:“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这就算是礼成了。
陆容又含笑接受内眷及几个兄弟的祝贺,再一一向来宾福身。
陆容及笄这日,来参加礼席的都是琼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许多外地的大家族带着自家公子来祝贺的。陆家四小姐是陆府当家陆江远的掌上明珠,这人尽皆知,若是能得四小姐青睐,与陆家联姻,做官的能有许多方便,经商的能有更多财源。
四小姐脸蒙面纱,能将在座的看得十之八九,在座的却瞧不见陆容的真容。但单看四小姐举止从容优雅,经过一番琐碎累人的仪式,施礼依旧雍容大度、落落大方,便知四小姐有极好的修养。
陆容虽然在外宾面前进退有度,但内心却大为不满。母亲宋舒和未出嫁时与阴阳葛家的小姐葛水镜交好,曾闺中开玩笑说日后定做儿女亲家。后来宋舒和嫁与富可敌国的陆江远为妻,葛水镜与前护国大将军澹台忠成婚。巧的是,陆江远早年在东夷地区开拓商路时,曾遇强盗,幸得澹台忠搭救,二人也是莫逆之交。陆江远感叹两家机缘,便与澹台忠指腹为婚,若宋舒和生下的是女儿便嫁与其子澹台易。世事难料,七年前太子逼宫案,澹台忠牵连其中,满门抄斩。陆江远也是上下打点,耗费巨资才保得陆家不受牵连。在陆家不敢有大动作的时候,舒城乔家迅速崛起,隐隐有盖过陆家、独占鳌头之势。后来却不知乔家内部发生了什么,攻势放缓,给了陆家反击的时间。
澹台家出事之前,澹台易经常借住在陆府,与陆容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陆容早慧,记事早,对小哥哥印象颇深。听闻澹台家满门抄斩,自记事起便没落过泪的陆容在被衾里哭了一夜。
本以为澹台易已经遭遇不测,可陆容在鹤敞岭的秦钊那里得知绿林中有个后起之秀叫谭载远。更是从秦钊那里看到了谭载远写给秦钊的书信,字迹遒劲、笔锋锐利,似是易哥哥的手笔。自那刻起,陆容重新燃起希望,留了心,四处打探谭载远的消息。越是打探,越觉得谭载远就是澹台易,因而才急着去袁埅寨亲眼去看一看。女大十八变,陆容自己的面容有所改变,可是见澹台易最后一面时,澹台易已经十四岁了,七年过去应该是还能辨别出昔日的影子。
陆江远是陆府家主,陆容担心为了陆府利益,他会对自己和谭载远的婚事多加阻挠。更有甚者,不管谭载远是怎样逃出生天,毕竟也是亡命之徒,陆江远是否在得知消息后告发以保陆家周全,也尚未可知。看今日席上世家子弟高朋满座,阿爹对几个青年才俊夸赞略有些过了,陆容便知自己的顾虑确有必要。
陆容的顾虑不无道理,但并不全对。
礼毕夜宴,来宾不管内心有何打算,表面上其乐融融。饭足酒酣,三俩分群退去。就算攀不上陆家这棵大树,夜宴上多做结交也是对的。
在散场的时间,陆府上却新来了位客人。陆江远挥退侍从,返回正堂,那里有个玄色衣裳的人背对着陆江远,正在为宋舒和的灵位上香。
那人转过身来,对着陆江远做作揖,“岳丈,小婿前来迎娶阿容。”
直起身来,目光明亮,正是谭载远。
“白日里来,怕不好跟诸位来客解说身份,只好这时候来。还望岳丈不要怪我失礼。”
陆江远暗自头疼,“贤侄,坐吧。”
谭载远依言在陆江远右手侧坐好。
陆江远亲自为谭载远斟了一杯茶,谭载远两手接过,忙说,“岂敢岂敢。”
陆江远摆了摆手,说:“这茶是君山银针,滋味不错。”
“岳阳的君山银针,芽头肥实,茸毫披露,色泽鲜亮,冲泡时芽尖直挺竖立,雀舌含珠,数起数落,确实有趣。小婿此番前来,带了几盒黄山毛峰,虽不是好茶,岳丈闲暇时也可略微尝尝。”
“贤侄确实是长大了。”陆江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贤侄可还记得七年前,你快马加鞭赶到这里,也是现在夜色正浓时。”
“小婿记得,当年多亏岳丈伸出援手,我才可保全性命。”
陆江远听到岳丈这两个字就头疼,“先不要说什么‘岳丈’,你可还记得我送你出琼城时候对你嘱托过什么?”
“记得。不要回来,永远再不要回琼城。”谭载远顿了顿,“可我并未答应。”
陆江远叹口气,“我和你父亲是至交,本应待你如亲子。但我同时是陆府家主,自有难处。”
“我懂得。可我与阿容早有婚约,还望世伯成全。”
“载远,你世伯我从商多年,别的没有,只有使不尽的手段。可是我并不想用在你身上,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似我半个孩子。”陆江远看向谭载远,“我平日里话总是说三分,剩下的要让别人猜。连和阿容说话也是这样,习惯了。可今天我要明白着问你一句,你能不能放过陆容?”
谭载远闻言,抬起眼睛,“放过?世伯怎可说放过?我与阿容情投意合。”
“那时阿容年少无知,你还是护国将军之子。现在你跑去做了绿林,怎么就知道你们两个还能情投意合?”
“可否让我见阿容一面。”
“阿容未出阁,怎么能让男子说见就见?”
“世伯看来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我正在和你谈。”
“世伯,你知道我一向敬重你,可是阿容这件事上我终究是退缩不得。”
“不若我们各退一步,再等三年,三年内你能脱离绿林有个好前程,我也好放心把阿容交给你。”陆江远想的却是先稳住谭载远,三年内另为陆容寻个好夫婿。到那时,陆容既已出嫁,谭载远再懊恼也无用。
“三年,我自然可以保证做到世伯要求的。可我又如何能确认阿容还待字闺中呢?”谭载远点中陆江远所想。“罢了,是我无礼,世伯讲求信义,我又怎可小人之心。只是,三年后我回来,若是阿容已经出嫁,莫怪我玉石俱焚。”谭载远“咣当”一声放下茶盏,直视陆江远的眼神很锋利,不再掩饰沧山上练出的匪气。
陆江远抿了口茶,点点头。
谭载远在和陆江远谈判后依然礼数周全地告辞。在他离去后,陆江远重重锁起眉头,和谭载远说话竟比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说话更累人。坦白说,陆江远欣赏谭载远,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结下儿女亲家。只是,阿容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怎么能跟他进了匪窝?再者,谭载远毕竟是朝廷钦犯,日后若是事发,陆容该如何自处,陆家又该如何?
陆江远虽然惜才,但必要时也可生杀予夺眨眼之间。就像谭载远说的,若是没有两全之策,那就只得硬来了。
谭载远离开陆府之前,想着要见上陆容一面,循着旧时记忆,来到蒹葭院前。
蒹葭院看外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内含奇巧,风水极佳。宅东有水,紫气东来。大门低矮,财运之宅;宅旁有砂,财运亨通;财方来水,停聚水,得之则荣;右树重抱,财禄长保。前门大空,宜室宜家;高树般齐,早步云梯。
蒹葭院以梧桐做风水阵眼,更是引得凤凰来。“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谭载远立于梧桐阴影处,夜色昏暗,人影不可辨识。他只是想远远看看阿容如今是何模样了,是否如旧时般伶俐可爱,并不愿扰了她的平静生活。
正子时,贞女为陆容在东房濯洗完毕,终于结束了繁忙的一天。
子时过一刻,谭载远看见了丫鬟簇拥着回来的陆容。清风过,面纱起,赫然是搭救过谭载远的女子。
谭载远一时怔忪,缘缘缘,当真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