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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重回陆府 待回到 ...


  •   待回到陆府,府上的情形倒也与陆容所料相差无几,只是形势要更为严峻些。陆谅毁弃婚约本是家丑不可外扬,更不能让未过门的宁江织造府千金得知,可就在陆容回到陆府的一个时辰前,陆谅偕同他心悦之人离家出走了。
      陆容拧紧眉头,二哥脱离陆府,看似得到自由,实则陷入更深的桎梏。陆府之外,衣食住行无一离得了钱财。陆谅一介书生且有富家子弟的矜贵,别的活计做不来,能谋生的也只有手上一支生花妙笔了。这却是流传度最为广泛的活计,口口相传外加一二揣测,到了宁江织造府那里,消息只有更不堪而不能有丝毫的稀释。文人最重脸面,陆谅即使可为那个女子委身于街巷,可又能撑得几时?不论陆谅在外苦苦强撑还是忍受不住返还陆家都不是陆容所希望看到的。前者使陆谅受苦,后者使陆谅受辱。
      最让人头疼的是,阿爹他明知二哥出府便无退路,还放他离家,这是要弃子了。此子非“亲子”而是“棋子”。陆府家主,每辈嫡子能者居之。陆谅不善经营,自然不是家主人选,只是大哥辛苦经营,也是需要左膀右臂。陆谅即使不能成为大哥陆德的左右手,作为胞弟也不应当在这时节扯陆德的后腿——陆府家主之争近来越演越烈,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陆容吩咐小厮将礼物典当归库,抚了抚耳上的玉坠子,去书房给陆江远请安。
      “阿爹,女儿回来了。”陆容在陆江远右侧福了福身。
      “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陆采呢?”陆江远没有抬头,仍是看着账本。
      “阿爹,您都知道了?”陆容暗叫一声不好。
      “你以为你甩开四卫和我派去的暗卫,就可以天地广阔任你闯祸了?阿容,你的聪慧不该用在这些地方。”陆江远姿态平静,又翻了一页账目。
      “是陆氏茶庄的账目出了问题。”陆容收回瞥着账目的眼,“阿爹,你的意思是我的聪慧该用在这上面?”
      陆江远合上账本,“阿容的过目不忘确实了得,不然怎么能把鱼鳞册都记得清楚明白。嗯?”陆江远声音里已经含了怒气,“你以青楼作掩护,阿爹信你品行不会多怪你,可是你怎敢去主动招惹官宦?陆家虽有根基,可毕竟是商贾,你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在陆江远说话的时候,陆容一直在暗暗观察他的细微表情和动作。陆江远期间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戒指。
      “阿爹,您还没有说出真心话。您的顾虑到底是什么?”陆容在发火的陆江远面前依旧不卑不亢。
      陆江远闻言微微蹙眉,没有答话,抬起头来认真看陆容,发现了陆容耳上的玉坠子。“阿容,你这坠子......”
      “是阿娘的遗物,本来是一套首饰的,项链坠子却不知哪里去了。哦,和阿爹手上的戒指玉色却是相似。”
      “舒和......”陆江远喃喃。
      “阿娘走得早,幸而留下了三个哥哥对我多加照拂。”
      “你这三个哥哥性情却是太不相同。陆德颇有手腕却略显阴沉,陆崇勇猛果敢却单纯鲁莽,至于陆谅......”
      “二哥他文人才思、文人优柔。”陆容抢先说道。
      “你说他优柔?我看不是。你二哥是心太软、太细,总要经过一些历练才能知道人心叵测、世事多舛。”
      “阿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正是你赶回来的目的。陆谅做了再多的错事也毕竟是我与舒和的嫡子。”陆江远又低头看看戒指,“我睹物思人,是因为你母亲值得我终生思念。你二哥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样。罢了,等你见了那女子,就知道我的意思了。”陆江远摆了摆手。
      “阿爹,虽然您早有筹谋,可女儿好奇等日后二哥该如何回府?”陆容想进一步确认陆谅的前程。
      “宁江织造府董家小姐嫁来陆府之日,就是陆谅回府之时。”
      董小姐嫁来陆府,关于陆谅的谣言不攻自破。而且仰仗官宦小姐夫婿的身份和陆府当家陆江远的推波助澜,陆谅回府后身份地位一切照旧。
      “此计虽好,但如何能让董家小姐不信谣言,肯嫁来陆府呢?”
      “联姻,在乎的不是联姻前对方的名声,在乎的是联姻后的名声和利益。只要我们能够保证陆谅在婚后能够做好陆家子弟该做的事,我相信董家也是通情达理的大家。”
      “照阿爹这么说来,二哥与那女子定是长久不得。我现在只盼日后二哥能少伤些心。”
      陆江远心道,你二哥伤心倒还不打紧,总有别的可以寄情。只是你太过要强,怕真是要在儿女私情上受挫。我听闻你与谭载远搭上线,简直是忧心如焚。幸而陆德将你叫回家中,你俩还未见面。却是真的不能让你俩再有见面的可能了。
      “阿容快要及笄了。一晃眼,自家姑娘都长这么大了。”陆江远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来。
      陆容只当他是思念阿娘,没有多加注意。“是,还有四个月女儿就及笄了。”
      “既是如此,就先把你那生意上的小打小闹放一放,留在家里陪为父几天。女儿家待到及笄也算是长成了,离出嫁也不远,往后怕是没有多长时间可以呆在陆府了。”陆江远的话里饱涵温情。
      “阿爹,可我近几日有要紧的事。”
      “什么要紧的事能与陆府相较?阿容,身在府外也莫忘你是陆府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阿爹在及笄礼上有安排?”
      “你的及笄礼会如你诸位兄长的弱冠礼一般盛大。”
      “我可为陆府做出牺牲,可不会为陆府奉献一生。”
      “我懂你的意思了。只是要我能遂你的意愿,你也得在及笄之礼前安分一些。阿容,我得对你母亲有个交代。”
      “阿爹,您的顾虑到底是什么?”
      “陈年往事纠缠出的乱子罢了。你先下去吧,回到府里还没见着你大哥吧,让他有空带你去见见你二哥,他该是知道你二哥府外的住所。”陆江远又打开账本。
      陆容虽然不愿被软禁家中,但看陆江远的样子便知他是不会再谈了,也就福了福身退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谭载远这边经由郎中诊治兼自身内功修为高深,次日伤势便已好转。醒来一看,搭救自己的竟是一位娇俏女子,自是感激。这女子是陆采,也没有戳穿搭救谭载远本是陆容,含着笑低头认下谭载远的谢语。
      陆采本是不愿照看谭载远的,只因陆容之命留下。但谭载远洗清血污后眉目坚毅,气质卓尔不凡,陆采少女心思,对其悉心照料,颇有好感。
      “在下谭载远冒昧,敢问姑娘名姓,日后也可投桃报李。”谭载远一向如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陆采当然想说出自己名姓,可是自己本就是私逃出家,遮掩尚且心有余悸更何况自报家门。一时间,陆采拧着手帕,犹豫不决。
      谭载远看她模样便知多有不便,也不再强求,把随身携带的一把精巧匕首递给陆采。“这匕首随是凶器,本不该赠与姑娘,可我身上实在没有别的物件可做信物。姑娘日后若有难处,遣人送它来袁埅寨,谭某定当竭尽所能。”
      陆采养在深宅,没怎么接触过兵器,战战兢兢接过匕首。在谭载远看来陆采的胆怯实在是楚楚可怜,再细看这姑娘倒有几分面熟,有些那位小姐的影子。谭载远暗笑自己发痴,那位小姐远在琼城有身份矜贵又怎会在此。
      谭载远伤势一好便与陆采告辞,快马加鞭前往周否。陆采偷跑出府也是忐忑不安,不知父亲那里何姨娘能不能瞒住。担心着回府后的责罚,陆采也催促仆役快快启程。
      却说陆容被软禁府中,只得飞鸽传书给刘辉,让他处理神仙楼事宜。自己却终究是闲不住的人,重新整顿内府,驱逐了几个小厮、更换了几个仆妇之后便想去陆谅那里看看。
      陆德事务缠身,不得亲往,派了新换的小厮洗砚领陆容前往。
      陆谅的新居在南淮河以北的郊区地带,地界荒凉。一处农家小宅,内侧青竹摇曳,倒似陆谅的雅致。
      沥冬为推开木门,“呀”了一声。陆容往里一看,原来是陆谅正蹲着在洗衣服。陆容内心不忍,冬日里的水虽还未结冰,但也冰冷,二哥以前哪里做过这些活。
      陆容上前拉出陆谅在水里冻的通红的手,心里更加难过。二哥本是文人,一双手白皙修长、莹润如玉,执笔写词作画说不出的好看,先今却布满了伤口、新茧,指甲有几处裂痕、淤紫,手指关节也变粗、老是伸不直的样子。
      随来的丫鬟不用陆容吩咐,已经忍着泪自愿为陆谅打扫庭院、浆洗衣服。陆谅性情温和,在陆府对待下人十分友善,下人们也都真心爱护这位二公子。
      陆谅看见了,忙说:“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容没有答话,拉着陆谅进屋,从袖中拿出随身带着的花油给二哥擦手。陆谅说:“阿容不必麻烦了,反正过会也是要做活的。你的用度都是价值千金,不要浪费了。”
      陆容没有吭声,打量这家徒四壁,只有陆谅几张字画点缀,虽然干净,但到底寒掺。
      陆谅怕陆容难过,解释说:“这里虽不比陆府华贵,但为兄我手植青竹,清风相伴,怡然自得啊。”
      陆容没有接话,另说了一句:“近来字画生意如何?”
      陆谅苦笑着摇摇头。
      陆容皱眉,说:“明日,不,今天下午我会遣几个丫鬟过来。”
      陆谅无奈,“阿容,你和大哥一样。我知道你们为我着想,可是,真的不必的,我既然已经离府,自然要自食其力。”
      “二哥,以你的才华就算离府也该生活优渥,生意不好摆明了是陆家有人在故意找你麻烦。”
      “我又如何不知?只是现今的宁静生活来之不易,为兄我偏安一隅,不想再生事端。日子虽过得辛苦些,但也没有过分拮据。尚可,尚可。”陆谅抽出陆容给其擦油的手,走向一个碗橱说:“我这里没有好茶,自己用白菊花晒干了泡来喝,倒也别有滋味。阿容也来尝一尝。”
      陆容叹口气,二哥都淡泊宁静了,自己又能说什么。
      “嫂嫂呢?怎么不见她?”陆容问道。
      “她呀,还睡着呢。”陆谅朝用布帘子隔开的里屋看了看,“倒是不必担心会吵醒她,外面放鞭炮都闹不起她来。”陆谅神情满是宠溺之色。
      陆容看看外面高高的日头,又看看衣着单薄的陆谅,又气又心疼,刚要发作脾气。不料,陆谅接着说:“心悦一个人就是这样,总想着让对方快活再快活些,自己受些苦也无妨。可惜我现今不能给她锦衣玉食,也只能尽己之力,对她好些再好些了。”
      陆容不说话,若有所思。
      “阿容,你中午留下用膳吧,尝尝为兄我的厨艺。”
      “二哥,你以前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我现在不是君子,只是个尽力把日子过好的丈夫。这是我以往未曾从书本中得到过的体验。”陆谅微微一笑,似冬日暖阳。
      陆容开始怀疑陆江远的计划能否继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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