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妆》四个二

4、第三章 惊涛骇浪似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西栦在项家隐居下的客栈住下来，一住竟是个把月，无论是提出什么样的借口离开，皆会被项伯一句话堵回来。然西栦要离开的心思有些迫切，倒不是她不想见着处处针锋相对的项梁，而是司马劭的身子日况愈下，想大约是这里的风水地理都不对。
　　静姝虽对这些暗地里的你来我往没什么兴趣，住哪儿也并不放在心里，可她尚且还将司马劭这个病秧子放在心上。虽然说下山前该备的药材都备上了，不出什么意外，吃上个百来年都没什么问题。
　　司马劭在西栦边上坐下剥着盆里的瓜子，剥一把偷吃几颗，也不晓得剥到最后有多少进糕点里头。剥着剥着突然对挨着他正偷摸着伸爪子到盆里偷瓜子仁吃的静姝道：“师叔我有些渴你帮我接一接这活。”
　　静姝接过放瓜子仁盆，含糊道：“那你快些。”
　　司马劭撒手后就屁股一挪往西栦边上一靠，委屈道：“哎小师叔，你怎的偷吃呢，劭儿都瞧你从方才一直偷吃到现在了。我剥了一盆都被你吃掉半盆，你再吃下去，我们的点心就都进你肚里了。”
　　静姝噗嗤喷出一嘴瓜子沫，心虚的瞧向眯着眼侧头过来的西栦，打笑道：“其实也没吃多少，最近消化系统比较好，吃着吃着就……”想着自个好歹是个长辈，改口道：“咳咳，也没吃什么，回头我出门重新去买一兜回来。”放下盆抹了抹嘴边的瓜子壳，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嘴脸道：“不过瓜子吃多了烧得慌，劭儿更不易多吃。”
　　“你！”
　　西栦点点头道：“恩，果然还是小师叔想的周到，瓜子上火，可如此一来今日的点心就。”
　　司马劭伸手添了杯茶递过去，讨好似得道：“其实点心这东西，有的时候就吃，没有的时候不吃也没什么关系，倘若年纪轻轻就养成了天天要吃点心的恶习，一顿不吃就要吵闹，可是惯不得的。”他想了想自个似乎是年纪最小的，又可怜兮兮的添上一句“从前在兰溪山，别说好吃的糕点了，劭儿日日都吃着苦口的药丸子。”
　　西栦继续点点头，“恩，劭儿说的也有道理。如此说来，今日的点心就是这盆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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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劭掩着面咳了咳，对着静姝得意一笑，让你不给我吃现在落得自个都没得吃。
　　静姝叹了口气将怀里的瓜子盆拢了拢紧，面上好似道，好歹我还有盆瓜子可以嗑。

　　眼下，项梁看着她们看的比贼紧。若是贸然说要走，看项梁那脸色多半是不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若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西栦将几句话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觉得对头，便半合眼撑住脸，听着静姝咳吧咳吧嗑瓜子的声音开始神游太虚。
　　这凡界客栈她大约算是住腻了，整天不是眯眼歇息在房内，就是睁眼歇息在房内，委实比不得兰溪山的逍遥日头。当初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就被困在这里被当贼似得盯着。应了凡界内句什么话来着，西栦撑着头想了半天，想起仍然在兰溪山的师傅，不知他是否还是独自一人守着一方矮墓，念念不休。不知天凉了几个师弟会不会提点着他加些衣裳，累了要回屋歇着。迷迷糊糊中她想起应了的那句话大约是‘自作孽，不可活’。
　　许多年后西栦一直没能忘记当初想起的六个字，那时那日她想了很多，可后来却唯独记住了这六个字。然而她许多年后乃至许许多多年后的这一生，完完全全印证了这六个字。
　　西栦挣着脑袋打了半个钟的瞌睡，司马劭同静姝两人便一个抱着瓜子盆一个抱着药盅对瞪了半刻中。
　　迷迷糊糊的专注间，总听着有谁在喊着什么。她皱了皱眉，闭着眼仔细听了听，却又没听出什么，心想大约自个还在梦中，这缓慢的敲门声或许也是个梦，便换了个姿势趴在了矮桌上继续打瞌睡。却不料，那敲门声伴着呼喊声一直锲而不舍的敲击着脑门。
　　司马劭抱着药盅揉了揉眼睛，轻轻咳了咳，瞧着依然懒散的趴在矮桌上的西栦，又使劲咳了咳，咳的颇有些撕心裂肺的味道。吓得方还瞌睡的人一个机灵，灵台还没清明起来，手倒是干脆利落的到了杯水递到了司马劭的怀里。含糊道：“你缓缓，缓缓，我去给你寻个药。”
　　司马劭一把拉住她道：“姐姐我没事，只是项公子在门外，敲了好久的门了。”想了想又解释道：“我同小师叔瞧你......瞧你小憩呢！就没让他进来”
　　“项公子？哪个公子？这客栈里会来找我的笼统一窝都是姓项的。”
　　静姝咚的将盆往桌上一搁，吐了吐瓜子皮，“这么好脾气在门外敲了一炷香门的还有谁，项伯呗。”
　　“倒是静姝姑娘了解在下。”
　　西栦瞧着自个推门进来项伯，不好意思的撸了撸一桌子的瓜子皮“啊！缠叔啊！今日如何得空来此？”
　　项伯：“怎么前几日方同你们说的话，这就给忘了？”
　　西栦干笑两声，“忘得，差不多了。”
　　项伯摇着纸扇面带笑容的往边上侧了侧，站在他身后一声紫衣黑发板着脸的不是项羽还能是谁。“你们住在这里也有些许时日，我瞧着你们随身的行李皆是药材再无其他，没些便捷的衣裳委实不便。前几日同静姝姑娘约好了带你们去镇子上的布庄，只可惜缠未得空闲，正巧今日逮住了项羽有空，便想让他带你们去置办几件衣物。”。
　　正添着茶水想递过去的手一顿，酌情挣扎道：“为了几件衣裳还要劳烦项公子亲自陪同，委实是过意不去，过意不去。”斟酌一番又补充道：“穿什么其实并……”
　　“如此怎好.”
　　西栦端着凉茶的手恨不得往自己身上一泼，再借口开脱，只是那手中的茶杯还没抖的彻底，就被项伯一把接了过去。
　　“西栦姑娘断不能拒在下的一番好意！”项伯温着脸，那很是和善的样貌，却顶着足以惊奇千涛骇浪的脾性。
　　“那就，有劳！项公子了。”西栦低头将凉茶端给静姝低声又道：“我同姓项的去走个过场你去替劭儿抓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