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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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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栦还记得她第一次遇上项羽是个什么时候,那时候天并不大好,下着细密密的小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人躲至屋檐下避雨,有人撑着油伞不急不缓的赶着路,还有那么一些人将手搭在眉睫处做个凉棚,依稀是辩不出方向,更像是不曾感受到天在下雨。比如,咱们西大小姐。
那时遇上的那个人,西栦对他没甚好感,只觉得世上在没有如此蛮不讲理的人了。明明是自己撑着伞撞到了人,偏偏赖在她头上,说她不好好站着避雨非要堵在路中央。
“公子的脸皮……”
“如何?”项羽将油伞举到她头顶垂着眼,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仍然落在仰躺在地上的西栦身上。他的伞举得高,没挡得住雨丝落在她身上,西栦却依稀隔着雨幕能瞧见他素紫色的外袍像极了兰溪山的藤花的颜色,他穿过雨幕的声音也像极了风穿透古木林的声音。
“公子的脸皮,生的真好。”
然后西栦瞧见他将伞举的低了些,甚至蹲了下来,方才握着伞的手指便袭向她散在鬓边的长发,一并撩了个干净,卡在她耳后,“起得来?”
她方才被这一撞直挺挺的摔在水坑里头,没等雨淋的湿透,先被溅起来的积水泼成落汤鸡。刚想发难,而偏被他一句“你很特别。”呛住了声。再被他一句“姑娘特地出来淋雨挡人,很特别。”堵的说不出话来。如此一噎两噎倒是忘了自己还跌在水坑里头,倒觉得坐着比站着舒坦。
“我就乐意坐着。”
项羽站起身点了点头,算是承了她这个措辞道:“恩,更特别了。”
西栦吸了一口凉气,还去一个恶狠狠的笑意,咬牙切齿道:“那还劳烦公子别挡着小女子,坐得舒坦。”
那人的食指搭在伞柄上敲了两下,觉得有些好笑。他本是应了项伯的话出来寻人,想项伯要见的人,大约是个刻板的老头,没想到是个刻板的丫头。项羽这个人,平日里瞧不出喜怒,兴趣也涉猎的广泛且无趣。寻常人感兴趣的东西他偏瞧不上眼,别人觉得苦闷的东西,他却有心思瞧上一二,以是于项伯那寻人的苦差事只有项羽接的下,且还有心思耗上十多天日日在这条长街上渡步来来回回。
他将伞柄靠在肩上,还寻思着如何同这只炸了毛的小家伙说有人寻她,她倒是抿着嘴蹭的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还劳烦公子介绍个住处,小女子,感激不尽。”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逐渐变大,项羽明显觉得她口里的感激不尽并不像字面上那么友善,就像若是静姝同司马劭没有一人拉住了她一只胳膊,她那沾了泥水的爪子怕是要抓到他脸上来了。项羽将手里另一把伞递过去,缓慢懒散的语速同这急促的雨成了明显的反差,“那还,劳驾。”
静姝拉了拉西栦的衣袖小声道:“我说师侄啊,真去啊?”
“当然真!去!为什么不去,送上钩的肥鱼不捉来醋溜醋溜做了,还放生不成。再淋会雨,我们这一个个的都要躺到医馆里去了。”
“啧,你这连个名都没问,就这么跟着去?你师叔我怎么瞧着是送羊入虎口啊。”
劭儿干咳了两声,涨着病脸,“我们明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你们能的,不就是名字么,问问不就行了。”
她抹了把顺着额头淌下来的雨水,又挤了挤吸饱了雨水的斗篷,跳开脚底下积出的水坑咳了咳,才小声道:“咳小女子西栦,这是小弟司马劭和师叔静姝。敢问少侠……”
“项羽。”
“劳烦,项少侠带路......”
一行人撑着项羽给的纸伞你挤我我拉你尴尬的蹭到了项羽所在的客栈。一路雨虽不大,然风大,一把伞其实也挡不住什么,风一吹伞还在手里就不错了,四个人淋的差不多将将可以拧出水个来,只不过相比一群人的尴尬,项羽倒是看上去更悠然自得些。
西栦觉得淋成这样还悠然自得,大概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就像,年幼时候,师傅就宠她一些,便将她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捣乱捉弄人不说,还时常化作人形去山下逮着砍柴的樵夫吓人,那时遇着几个道行高深的法师也被捉去几回,有好好几回险些被打死,皆是师傅兜着一身白袍子将她救了回去,责备的话听上去比春风还细。以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西栦仍然喜欢捉弄山下的樵夫,然后又不巧的被捉了去,待师傅去救她。那时西栦觉得,她师傅大概脑子也是有什么问题的。永远不会生气的师傅大抵是脑子里没有生气这根弦,即便是好性子的劭儿也时常被她捉弄的脸红脖子粗,可师傅严厉归严厉,从未生过她气。
西栦虽第一次见着项羽,却不知怎的将他同记忆里的师傅合在了一块。这个人,大抵也是没有急躁这根弦,却不知他被惹急了会不会生气。
项羽将他们一行人安排在一个小别院,那别院偏的很,从宅子正门走进了一路靠边,大约走了两盏茶的功夫也没遇着什么人。西栦撩了撩糊在脸上的头发,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看似无意的举动实则有些贴心,她们如今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实在不宜被人过多观赏。
项羽将伞收好靠门,伞面上的水珠淌到了地上形成了一小窝水汪,西栦学样将伞收好也靠在边上,两个小水汪聚成了个大水汪。一时间四个人都没开口,你盯我我盯你好不尴尬。
项羽将素紫色的大袖挽了挽,漏出里面一节雪白的中衣,将一旁的壁炉生了起来“眼下,外头一宅子的男人,没什么女儿家的衣裳。”他的目光又瞧过来一瞥,转开头去,“你们也不像带着行囊。”
西栦搓了搓发凉的手,又吸了吸鼻子干干道:“路,路上被人偷了去。”她也不好意思说为了躲她师姐连滚带爬的没来得及收拾行囊。
项羽似乎是点了点头,“你倘若不介意,我便取写男装与你,若是介意,只能过几日得空了上街去买一些。”
西栦突然觉得这个人话变得多起来,神情到不像方才在街上那般冷漠与高傲,一时间踌躇着不知怎么应声,对方突然这样体贴,她总不能再刺回去,说句‘我就乐意穿湿的。’
静姝倒是痛快的三两下扒了司马劭的外衣,将人推到炉火旁,比之西栦莫名而来的扭捏爽快了不知多少倍,“介意自然是不介意的,衣裳自然也是要买的。”
项羽将柴叠好,又起身往外瞧了瞧,“这院落偏远,也没什么人回来,你们且先住下,东边的小灶应该齐全,可以煮一些......”他突然没了声音,回头道:“你们会煮嘛?”
西栦瞧着他有些泛红的脸颊,突然了然过来,点点头:“哦,会,会,只是......”
“只是什么?”淋湿的长发贴在他的脸颊上,素紫的浅色外袍被雨水浸湿深的有些发黑。西栦突然鬼使神差的伸手将他的头发捋了捋齐,项羽却像是窃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或是被雷劈到脚尖似的,转头就走,连放在房门外的伞都没拿,淋着雨就低头走出院去。
西栦张着嘴,唇边的只是还没说全,“那,东,东边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