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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一切皆是命 ...

  •   惊蛰
      那时的冬日,雪下的正盛,冷的让人恨不得将所有的被褥堆在身上裹成个肉粽,西栦白日里闲来无事喜欢捧着个茶盏,坐在门框上想想自己浑浑噩噩度过的半辈子,难免打心底里衍生出一些凄凉的情绪来。然而如今隆冬,门槛大抵是坐不了了,勉强裹着被褥缩在软榻上捧个茶盏。然,天冷了手容易僵,这手一僵便容易将那暖手的茶盏抖个底朝天,沾湿被褥。于是茶盏捧不了了,勉强缩着也没什么意思,那过去的半辈子也愈发没意思了起来。
      也不晓得是谁,将那本来也不怎么牢固的吗木门嘭的推了个朝天。彼时西栦正闲着无聊,也不知从哪个压箱底的角落里头,翻出一件男式的外袍来,想着天冷,也不在乎多一件,于是披在了身上。可她那师叔凌厉的双眼那么一瞟,险些冒出火来,伸手就将那袍子扯到了地上,并端上一副慈善的面貌。
      “师侄啊!这项羽他……”。
      西栦这厢还没注意到手中的袍子已经落了地,可耳边突然出现那个人的名字,才将她激的反应过来,抬了头看了看冲进来的人。这是她小师叔,期初让西栦认这么个小师叔她是拒绝的。毕竟管一个同她差不多高,差不多嫩,术法还没她好的人叫师叔,她这倔强的性子怎么也得扛个两三百年的。可如今入这战国也才十几年,她却也心甘情愿的喊一声,师叔。
      静姝方才没讲完的话,西栦打心底里知道的很清楚。她低下头瞧着被指甲勾出的丝线,伸手在衣角细细的拧出一个节,再搅断。师傅让她做的事,她大概是没办成。
      西栦闭上眼,伸手将眼角的泪水揩了揩。“师叔,我们去见见他。”她如今说出这句话,再没有往日一般的心痛,只是空荡荡的,空的像是整颗心被人挖了去,空的让人想哭。

      隆冬的天黑的总是比较快,可那弥漫了满天的瘴气倒是迟迟不肯散去。一行人在这山坳坳里头搭了个茅草棚,西栦在这里呆了多久,她大抵已经记不清了。当初故意让师叔放出自个的死讯,私心是想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推一推,干脆一股脑躲过去算了。将这些事笼统的躲过去就结束了,她师傅什么劳什子的任务她权当忘记了,这不身后还有师叔撑腰。可一整个漫长的冬天还没过完,她便自己回到了这个故事里。
      那风雪哗哗的从牺牲的门框往茅草棚里头灌,西栦搓着手指头想,这不启程大约也熬不过今夜了。
      “姐姐?这门怎么了”
      西栦听见声音转头瞧过去,攒了一个嘴角的微笑,温柔的喊他,“劭儿”然后换了一副嘴脸,“师叔又拆房子了,我们今夜怕是要冻死在这里了。”
      司马劭,这个少年,当初的病秧苗子,如今长成了参天的扶桑一般,终究没人知道他经历了,还是托了谁的福,挡了谁的祸,或者是他命中如此。
      司马劭讲背后的竹筐放在地上,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师叔回来了?师姐你......项羽他......”
      西栦觉得劭儿的欲言又止十分没道理,她活了这么些个年岁,难道还承受不了生离死别么。她将思绪收一收,裹着被子挪了挪,伸手讲司马劭拉到碳火边。“你师姐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顿了顿想起她这弟弟平日里没别的什么就是爱瞎操心,又补充道:“哦,我是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害我那么惨,还要同他提什么感情。”
      “是么……”
      西栦被司马劭的话哽了许久,才像是被打败了似的道:“去收拾收拾吧,如何都好,我们去瞧那个人最后一面。”顿了顿像是宽慰自己似的又道:“权当是,瞧完了,才好心无杂念的修仙。”她憋了许久“可不是么。”
      司马劭松开她默默地将外袍收进包袱,那暗紫色的袍子衣角处隐约瞧得见更暗的丝线绣出的花,那花的名字大约要翻一翻古书方才知晓,西栦说,她这一辈子打架惹事统统不在话下,小时候师傅宠她,师叔又处处同她穿一条裤腿,凭着自个的武功修为活活养出了一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可惜她这一生大字不识几个,做的顶顶斯文的一件事,大抵就是在那个人所有的衣袍上皆绣上了一朵花,这一朵花,绣进了她大半生的修为,绣进了她大半生的期望,绣进了她这一世的情缘爱恨。
      那个人,一生穿惯了素紫色。那个人,说不清生命里的喜欢与不喜欢,好像他的生命里,只有习惯同不习惯,感兴趣于不感兴趣。从来没有喜欢或不喜欢
      冬日天冷,西栦盘腿坐了太久,双腿难免麻没什么知觉。而在没什么知觉的情况下还想着站起身子的人,大概就只有她这么没脑子的一个了。跌下去的那一刻她如是想,方起身的时候跌下去的时候手矮了一寸,正正巧压向那半温的茶壶,大概今天晚上又盖不成干被子了。
      可烛火下,她的被子倒是没事,可她被司马劭揽住的影子显得有点滑稽,滑稽的好像随时随地就殁了。
      她师叔双手环胸挑着眉毛,“贤侄,你看师叔是说你做事马虎好,还是说你没脑子好?”
      西栦想了想道:“我觉得还是嘱咐我小心些好。”
      司马邵将细软塞进西栦的怀里,又将窗旁桌案上的小盒子提了提,“那你小心的瞧一瞧,要不要梳个发髻。”
      西栦抬了抬胳膊道:“我小心的想了想,胳膊有些沉,劳烦你帮我随意的束一下?”
      司马劭往盒子里挑拣了一阵,将一枚紫檀木素色木簪交到了她手里,“你拿着,我给你束。”他瞧了西栦半晌又道:“这是他送给你的我知道,我故意的。”
      那人将那簪子送她又亲手为她挽起长发,西栦没忘,大概这辈子不会忘,那时白梨花树还没开,却隐隐有花香飘来,他同他说,“我本想亲手为你取下。”他同她说“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女孩子十五岁及笄,当由夫家取下,成亲时归还。
      当时的风吹的有些急,却没吹走她命格中怦然心动的段子。
      西栦本是兰溪山中的牡丹女。那一日冬,公元后几千年,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雪。师傅突然以师门令招回了她,并指着一旁翘着腿磕着瓜子的她师叔,和裹着裘衣端正的坐在石凳上的她师弟,告诉她,携静姝与司马劭穿过轮盘再回到春秋战国去,救一人命。
      若是说西栦年少时她师傅尚且还关心她们的吃喝拉撒,待西栦年满五百岁出成人形时,师傅他老人家却以‘独自历练就算饿死总比变成依附他老人家的爬山虎好些’,将西栦赶下了山头。他那时候的语气同他后来主动再招她们回师门的语气,相差甚远。或是说,那日他瞧着西栦的眼神,同发觉她偷偷溜回来看劭儿的眼神不大一样。只是那时没有人懂得,直至故事的最终结,仍是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师傅那时看着西栦的眼神中,欲言又止的悲伤从何而来。
      她师叔也曾用那样的语气同西栦说话,她说宿命这样的东西,或许,不清楚还比较幸福。
      窗外细密密的小雪飞扑在脸上,刮的人生疼。西栦伸手将窗户啪的关上。马车内沉闷的空气笼罩住她,手中攥紧的那个人的袍子,被压出一道一道的折痕,她突然抿开嘴笑去。
      是了,那一生,很好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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