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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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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云镇的晨昏寒意逼人,从客店的窗户望出去,那皓月清晖下的大漠冷寂无涯,与白天正午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此处因是西域,气候迥异于中原。
韩菱纱趴在二楼客房的窗边,看着店伙计哈欠连天的饮马,马尾在月光下悠闲的左右摆动,那伙计一抬头看到她,弯腰笑了一笑。
自从那日在青鸾峰遇到红玉至今,已过去两个多月了,她初到此地便打听了去天墉城的路,马不停蹄的一路御剑赶去,那守门弟子进去通传了半天,直等的她从心潮澎湃到百无聊奈,守门弟子才姗姗而回,丢出一句:执剑长老外出未归,不在派中。
菱纱听了一颗心直往下沉,只得怏怏而回,宿在这离天墉城比较近的留云镇上。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再去天墉打探消息,直到今天仍不见那执剑长老踪影。
不过她并不觉得气馁,因为比起当日在青鸾峰的所见所闻来说,眼下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时至今日她仍不敢相信,为何一夕之间,便是江河逆流,时光颠覆。分明前一天才与紫英去到寿阳,送回梦璃的离香草荷包,晚间仍帮沉睡的天河燃香祭拜云天青,那股浓烈的檀香味还未散尽,一觉醒来,竟已不知身在何处,只记得荒野里只她一人,窸窸窣窣的风声贯耳,听着叫人心慌。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她终于爬上了青鸾峰,却不想已是走到了一百年后,她看到了破旧的木屋、无名的坟墓和死去的自己。仿佛有人在一瞬间抽走了时间,老去了景物,却独独将她遗忘在罅隙之中,让她以为自己已逃开,却从来都没有逃开过。
一切宛如梦魇,如果没有遇到那名为红玉的神秘女子,她不知道会怎样,也许就那样在坟前枯坐到死,彻彻底底的化为尘烟。
然而,红玉告诉她,有个人让她留守青鸾,那个人叫紫胤真人。
紫胤紫英,紫英紫胤。
他是否是他?此刻她不能去想,不能想亦不能忘,那个人总在她的身后,淡如清风,浓如烈酒。青鸾峰的岁月里,天河无识,他不自知,唯她心知,只是百年过后人事皆散,只剩她一个,无论是挚友还是其他,都已渺茫未知。
月至中天,睽无人声,菱纱轻轻的起身,掩窗而出,至一处荒僻之地取出望舒。
说也奇怪,红玉曾言望舒阴寒,她却没有类似的记忆,却又对此剑有种莫名心悸之感,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眼下她手持望舒,亦没有什么不适之处,望舒在月光下犹如一泓秋水,碧蓝凛冽至极。
菱纱抬手拈了个诀,剑影四起中望舒载着她徐徐腾空,向着天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凉薄,天墉城巨大的黑影遥遥在望,掠过那八卦形的城门,菱纱放慢速度缓缓下落,左右看了看没有守夜弟子,这才悄无声息的蹑足前行。
此番夜入天墉是为了打探紫胤真人居所,也许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明着来自是行不通,只好来暗的了。
为了不惊动守夜弟子,她不敢走传送法阵,只能沿着那无穷无尽的长长阶梯上上下下,心中感叹天墉城实在比她想像的要大很多。——与琼华的仙家气派不同,同为昆仑酷寒之地,琼华却是瑶池碧草醉花阴,庭台煊赫殿宇煌煌,而天墉城却是另一番景象,入目皆是冰冷高大的建筑,并无任何亭台花树,给人一种冷硬厚重之感,如一潭沉水叫人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菱纱还以为自己再次进入了陵墓之中。想起了那个人,忽然间就觉得双眼酸涩无比。修仙讲究清心寡欲、心如止水,他原本就是那样一个人,特别是经历了那样一番变故之后,也许此处才是最适合他的。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两个守夜弟子且行且谈,正朝着她所在之处而来,菱纱忙隐匿到墙后,屏息听着他们的交谈。
遥遥的有个女子的声音,起初听不太清,渐渐近了才听见说道:“……长老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长老行事自有主张,岂是你我可以猜度的?莫要胡思乱想,且收收心吧!”
之前的声音又道:“门派里的师姐妹们,哪一个不仰慕执剑长老的风采?师姐可别说你无动于衷……”
“胡说!长老何等样人物?岂容你我亵渎?快好好巡察吧,刚才宣平师兄的话你忘了么?有人闯入门派。”
“……会是谁呢?妖物么?”
“应该不是,照外围结界的动荡程度来看不会是妖物,可能是个小毛贼也说不定。”
“什么毛贼这么不长眼?偷东西偷到天墉城来了?这里又冷又闷有什么可偷的?”
说话声渐渐远了,直到完全没有了声音,菱纱才从墙后闪出身来,心下好气又好笑,上一次被人当成毛贼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彼时的她还会大动肝火据理力争,此时却不过一笑罢了,不过这天墉城看似稀松,想不到防范如此周密。
眼见这样漫无目的乱走也不是办法,天墉城这般大房舍如云,谁知道那个执剑长老住哪里?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进的去,万一被发现很难收场。可是如果就此一走了之,这条唯一的线索也就断了,菱纱想着十分不甘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踌躇万分。
忽然间远远有个声音喝道:“谁在哪里!”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有人朝她这里奔了过来。
菱纱暗叫糟糕,当下来不及多看,抬手招出望舒,口中一刻不停的念着剑诀,瞬间已御剑腾空而起。
只听得有人在下面大喊:“站住!” 菱纱哪敢再停?催动望舒极速飞驰,顷刻间已出了天墉城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