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赋》避世猫咪

2、 -贰-

　　鬼界的天空总是暗沉沉的，只偶尔有血色的光芒闪过天际，将天幕撕开犹如血淋淋的伤口一般，九幽之下，不见天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右手出神，那里面空无一物，良久，终是无声的握拳垂下。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的衣裾瑟瑟而动，他极目望去，只见前方芦苇荡里悠悠的飘来一只小船，落絮如雪中有个红衣女子遥遥坐在船头，身边一根绿油油的竹篙随意搁着。

　　风从河面上吹来，寒恻恻的，幽碧的河水映着灰暗的天空，河面上一片朦朦的青色。

　　若他所料不错的话，他所在之处应是冥河之畔。

　　船上的女子动也不动，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身红衣暖艳，在碧青色的天地间更添楚楚之意，随着小船荡悠悠的飘在河面上。

　　他徐徐走近拱手道：“姑娘，多有打扰。”

　　女子闻声回头，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恍若映日朝露般清透。见到他似是怔了一下，一双微挑的大眼毫不避忌的将他打量了一遍。

　　“先生……可是想坐船？”说罢展颜一笑，不待他回答便将小船靠了过来。

　　“在下素来闻听这冥河之畔的彼岸花盛名，只是不得一见，今日既在此地自是想去一观，不知姑娘可愿屈尊携往？”

　　“呵呵先生说笑，这鬼界之花若是轻易得见怕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她边说边将小船靠岸泊好，用竹篙撑着河床稳了稳船身，才又笑道：“上来吧！那花有什么稀罕的，河对岸遍地都是，我都看腻味了，我带你去。”

　　他微微袖手敛身致了一礼，方才登船。

　　说也奇怪，那船竟不用撑篙自能缓缓而行，少女只是独立船尾，间或用竹篙调整方向。他瞧着碧沉沉的河水，只猜不出有多深，恰似人心一般难测。

　　“噗嗤！”忽然身后的少女掩嘴一笑。

　　他不解回头，不知有何可笑之事，正待询问。

　　那少女忙摇着手道：“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友，瞧着你彬彬有礼的样子倒有几分像他。”

　　迟疑了一下，少女又接着问道：“……先生是新死之人吧？我瞧着面生。”

　　他点头，“在下初到贵地不久……”

　　“呸！什么贵地贱地，当这是什么好地方呢！”少女不禁皱眉。

　　他无言莞尔，本来满腹心事，正自感怀，倒教这少女毫无心机的几句话给搅散了，不由对这少女起了亲切之感。

　　“听姑娘所言，似是在鬼界时日不短？”

　　眼见少女不过豆蔻之年，却在这鬼界撑船，不禁有些好奇这少女是何身份。

　　“不瞒先生，我来鬼界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

　　听闻此言，他暗暗吃惊，虽是疑惑，却再问不出口，有心宽慰几句，却反觉失礼。

　　“呵呵先生不必如此，因果报应而已……我罪有应得。”

　　少女见他欲言又止，忙笑着摇了摇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转过身去，半晌才又听见一声轻叹。

　　“只是……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姑娘不必伤怀，人生在世，太多的求不得，又有什么是长久不变的呢，就如这水这船，究竟是今时不同于往昔。”

　　他半是劝慰半是感叹，说出的话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沧然。眼见这昏天黑地的光阴，百年间尽困于此，他无法想象要靠着一种什么样的心境支撑，才不至在这幽冥鬼域疯魔。

　　良久，两人都各自无言，只有耳边凉凉的水声，伴随着船身缓缓的摇晃着。

　　渐渐地前方出现一片猩红，接天遮地的都是彼岸花，河风吹过红浪涌动，那红色一波一波直泼到水里来。

　　少女手指着前方，“看见没有？那里就是，一大片的彼岸花。”

　　他看着少女的红裳，一张脸在浮浮漾漾的水天之间翩然灵动，衬的身后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俨然已成了背景。

　　仿佛被那猩红的色泽刺痛了眼睛，他低头拂了拂白色的衣角，振衣下了船。

　　“……此番有劳了。”

　　仿佛有话如梗在喉，终是什么也没说，简单施了一礼，正待离去。

　　“先生请留步！”

　　他闻言回头，眼见少女笑得开朗。

　　“……我瞧先生衣着举止言谈风度都异于常人，即便百年间亦难得一见，心下敬重，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少女眼波清明，言笑晏晏，毫无扭捏之态。

　　“不敢.…在下偃师谢衣，未知姑娘芳名？”

　　“我叫韩菱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