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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世投胎 “既然是妖 ...


  •   天色晦暗,空气中一片雾蒙,迷糊住眼界,只看见一片萋萋芦苇,气氛美妙而宁静,好像没有多余的人。

      白衣女子有些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怎么会误入一个仙境一般的地方?拨开茸茸的芦苇,是一片山石围绕的清池,池上仙雾缭绕,迷得人心猿意马。

      她蹲下来伸手荡了荡水,发现池水温润丝滑,水面热气氤氲,这竟是一池温泉。

      她心动地站起身来,就着身上的衣物踏进水里,瞬间感到舒服又惬意。她闭上眼睛,正想好好睡一觉,可是朦胧间却听到杀猪一般的惨叫,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震。

      寺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她迷迷糊糊想着,随即一个机灵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寺里,而是遇了难。

      至于这个难,颇有些难以启齿。她堂堂一株千年白莲竟然被一个孩子给拔走了,想到这档子事,什么美梦都该气醒过来了。

      她果然是做了一个美梦,缓缓睁开眼,房梁上的横木出现在视线里,这是一户人的家中,她被杵在青瓷花瓶里当做了摆设。

      她很是疑惑,好歹自己也有修为在身,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没了知觉,记忆在化成真身过后就断了片。不过,她此刻也无心思索太多,四下查看一番,确认房中无人才试着捏诀化成人形。

      果然睡上一觉功力也恢复了不少,她活动一下四肢,拖着长裙在屋中行了两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轻风,竟将地面灰尘扫开几尺,洋洋洒洒地荡漾在空气之中。

      不小心将一口灰尘吸进肺里,她不适地清了清嗓子,踱步在房中来回转悠,东瞧瞧西看看,最后目光被角落里的一面妆镜吸引了去。

      她缓缓走过去,看见镜中人生了张精巧的小脸,螓首蛾眉,双目大而灵巧,像是倒映着皎月的清潭,明媚天真却又有一层迷蒙,眼眸灵动,可涵在眼底的事物却叫人看不真切。

      她伸手抚摸起这张陌生的脸,恍惚之间,又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她想,或许幻化成这副模样正是自己近千年来的愿望,所以此下看来才有着几分熟悉。

      她再往镜中仔细瞧了瞧,发现云鬓上还斜插着一只玉琢的发钗,玉质莹润透亮,钗头的一朵白莲精雕细琢,翠玉的钗身与白玉的莲瓣衔接一处,相得益彰。

      她将玉钗取到手里把玩起来,细细抚摸着莲瓣上的纹路,半响,还是想不出这钗子究竟从何而来。

      正疑惑着,屋外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叫,与她在梦中听见的如出一辙,颇具有震慑力,直震的人手一哆嗦,险些拿不稳手里的东西。

      她连忙将钗子插回发髻里,起身就往屋外走,想去看个究竟。

      推开房门,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小院里倒是清闲,几株娇花几棵翠杨,暮色里有稀疏的雀鸟归来,栖在杨树枝头上。

      白衣女子抬眼望去,正巧看见一只雀鸟在瞧自己,好像很好奇的样子。她一心被那惨叫声给纠缠住了,此时也无暇顾及其他,纵身从鸟儿身旁掠过,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去了。

      ***

      夜色渐浓,天幕里只出现几颗孤独的星星,不断闪烁着光芒寻求共鸣。

      此下的凡间祥和静好,只有薛家的宅子里灯火通明,很是喧闹。宅子里的丫鬟都聚集在了前院,应着房中的惨叫声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

      白衣女子端然坐在房顶,如雪的白衣被夜风掀起,四散翩飞,就像漂浮在水中的轻纱一般曼妙。
      她盯着院中忙碌的女子们看了半响,这才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景象。

      似乎是个繁华的集镇,黑夜下的屋檐层叠错落,有密密烛光点缀其间,一眼望去,就像是繁星锦簇的天幕铺散在了人间。

      白衣女子抬手托起下巴,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眉头紧锁着,好像在思索什么事情。她沉思了半响,却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这到底是哪啊。”

      她怎么会在这,除了坐在这里还能做点什么?既已决定要去寻找住持,那现在应该怎么去找?

      她此刻百无聊奈,又是十分迷茫,看着夜景不住地叹气。

      正发着呆,突然听见羽翼扑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循声望过去,看见一只鸟儿朝自己飞了过来。

      她稍稍一愣,抬起左手将鸟儿接到手上,放到眼前来仔细看了看,这不正是小院里的那只雀鸟吗。

      “你是来找我的?”白衣女子如此问道,见它睁着水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才明白鸟儿是听不懂人话的。

      她遗憾道:“说来,你是我下山正式接触的第一只动物,也算缘分。只是可惜了,你听不懂我说话。”白衣女子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头顶,见它歪着个脑袋打量自己,也颇觉得好玩,“你还挺大胆的,小动物应该害怕人才是。”

      “可是你不是人啊。”鸟儿突然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只是说出口的话不怎么悦耳。它说完,也意识到刚才那话像是在骂人,赶紧又补上一句,“不是凡人。”

      白衣女子开怀一笑:“没错,我的确不是凡人,可是你不怕我吗?”

      “不怕,我只怕薛管家的娃娃,他手里有只很厉害的弹弓,没少欺负我们。”

      薛管家的孩子?白衣女子似乎知道它说的是哪一个孩子,她也微微觉得恼怒,可那毕竟只是个孩子,就算再调皮捣蛋也拿他无法。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鸟儿忽然问了一句,本是简简单单的问题,却就是让白衣女子答不上来。

      她生来就在寺院里,就连住持也只称她为白莲,实在没有名字这一说。不过入乡随俗,既然幻化成人,也需要一个绝俗的好名字。她思绪一转,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清莲如许,便如你。”也不知是谁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总之此刻回想起来,很是受用。

      她说道:“我叫莲如许。”

      鸟儿点了点头,开始逗趣道:“我们鸟类也有名字的,我叫吱吱吱。”

      “哈哈,这叫什么名字。”莲如许不禁笑起来,没想到一只鸟还能这样风趣。她难得遇上一个伙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就着这个话题与它谈笑起来。

      “啊!”

      一人一鸟正当交流的起劲,前院里又传来一声嘶叫,比起刚才却是凄惨了几分,像是在受什么极刑。

      莲如许听得心惊,朝着前院望过去,闭上眼睛稍一凝神,屋内的画面便一幅幅闪现在脑海。

      宽敞华贵的正堂,孔雀戏水的屏风,云绫锦的帘幔,再进,便是内室的场景。产妇不断地嘶声尖叫,稳婆和几个丫鬟忙做了一团。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也渲染上一些紧张的气息,烟雾徐徐升腾,却是凝结了一般,散之不去。

      莲如许抽回神思,向鸟儿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薛家的夫人正临盆呀,都折腾三天了。”

      “临盆?”

      “就是生孩子。”鸟儿轻轻动了动翅膀,解释道,“她难产了,就连红姑都束手无策。”

      “红姑是谁?”

      “她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稳婆,名声很好,据说就没有她保不下的孩子,但是这回遇上薛夫人,恐怕要栽了。”

      “怎么说?难道她以前没遇上过难产吗。”

      “也不是没遇上,只是情况不一样。”鸟儿说道这里,也来了兴致,“产妇生子本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遇上难产,往往都会保孩子。可是这回不同,薛老爷薛夫人情深意长,怕是要保大人了。”

      “那不就是要牺牲孩子了?”莲如许有些惋惜,可怜了好好的一个小生命,连这个世界的一眼都看不见。但是无论保大人还是孩子,都极其残忍,其间也无法评出谁对谁错,都是命数的作弄。

      她看着灯火通明的前院,心脏忽然被揪了一下,隐隐作痛起来。

      她不自在地揉了揉心口,怜悯起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想着想着,突然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若是住持重入六道轮回,那么三日之内便会投身转世,这与薛夫人难产之期算来,不正巧能吻合上!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头又是狠狠一痛,既是有这种可能性,那就决不能牺牲孩子!不管住持是否投身于此,也决不能放弃任何生命。

      鸟儿像是发现她的异常,关怀道:“你没事吧?其实你不用太难过,这是人之常情。”

      “我不难过。”她看着手里的鸟儿,坚定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离世的。”

      “唔。”鸟儿微微有些语塞,它嚅嗫道,“我也希望小生命能诞生,但是你能行吗?”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鸟儿闻言,小小的眼珠明亮了几分,它抬了抬翅膀,说道:“你是个好人。”

      莲如许冲它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面向前院,闭上眼继续观临屋内的景象。只是短短片刻时间,内室里就发生了变故。方才忙得热火朝天,却也井井有条,但现在看来,场面十分的混乱。

      产妇突然晕了过去,床边的妇人一惊,赶紧伸手拍了拍她的面颊,见她毫无反应,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名叫红姑的稳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急忙对妇人说道:“你再去问问你家老爷,到底要保大还是保小,这要再拖下去两个都保不了!”

      “可是、可是夫人她不愿意……”

      “不管她愿不愿意,当家了说了算!你快去!”

      妇人瑟缩了一下,还是擦着眼泪跑了出去。

      “混账!”薛老爷听了禀报,气得一掌拍到桌案上,直震得跪在地上妇人浑身一颤,哭的更加厉害。薛老爷听见哭声,怒火烧的更旺了,他豁然从椅凳上站起身来,已是气得胡须乱颤:“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早就说过保大人,为什么不听!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岔子我为你是问!”

      妇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点头称是,急忙爬起身赶回内室,还不等跑进去,隔着帘幔就冲里头大吼:

      “保大人!红姑,快保大人!”

      床上的产妇听见这个声音,手指微微动了动,虚弱地睁开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抬眼望向窗外的虚空,像是看着另一处世界的另一个人,目光哀切。

      “保孩子……”

      莲如许坐在夜色笼罩的房顶,不由得心神一颤,几乎已被这个眼神洞穿。她在求救,而自己那一瞬间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仿佛重蹈了多年以前某场悲切的噩梦。

      手中的鸟儿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冰凉的爪尖不慎将手指勾出一条划痕。她从观临中抽回神思,发现鸟儿的行为很是怪异,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眸闪过一丝惊骇,转而扇起翅膀从她手中惊飞而起。

      “我先走了!”鸟儿丢下这一句话,便急匆匆地扇起翅膀飞走了。

      看着鸟儿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莲如许也迟迟没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收回左手,忽而感觉到一丝冷风从面颊掠过,瞬间撩起心头的一丝惊怕。

      似乎有个身影缓缓从黑夜中降落,带着压倒性的气势逼她而来。莫说她有些心惊,就连夜风也畏惧地四处流散开来,青瓦覆盖的房顶登时一片死寂。

      莲如许心神一凛,全身都戒备起来,随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踩踏声,坚实的瓦片全数化为了灰烬。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身后之人幽幽开口,声色沉稳厚亮,本无一丝魅惑,却莫名地叫人卷入其中。

      她不自觉地回头看去,黑暗中看见一个苍松般挺拔的身影,一袭玄色长袍,其间却晕染上一些烈红的颜色。青丝长垂,混着袍子无风自舞,气势威凛,隐隐压迫着周遭的气息。

      “你是谁。”她淡然开口,清甜的声音也因戒备而低沉了几分。

      男子细细打量起她,转而勾唇一笑,目光朗朗如炬,透着几丝欣喜:“你是妖?”

      莲如许皱了皱眉,也用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起他。此人气势凛然,修为颇高,不是一般的角色。他深夜来此,又有何目的?

      男子忍受着莲如许锋利的眼光,侧目看向前院的房屋,通明的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里,就仿佛坠入一片无底的深渊之中,顷刻便被吞噬殆尽。而后,他的眸中一片漆黑,却洞悉了一切。

      “既然是妖,那事情就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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