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愿》骁潇雨斜

3、初见 仙鹤忽然双

　　尹天翎使出“仙翅舒展”，看似轻柔的剑法，事实上每一剑都力大无比，是仙鹤的拿手绝技。谁知余元锋使出一招“折翼冥钟”竟将这剑法完美无缺地承受下来。尹天翎开始手忙脚乱，不停犯错，脚下的“鹤之步”也乱了套，最终被余元锋反扣了回去，用刀顶住了他的脖颈。

　　仙鹤瞥了他一眼，肩上不幸又中了敌人一刀，不由得向后踉跄几步。

　　“请，”余元锋右手把尹天翎往胸口猛拉，刀锋始终不离他的颈部，左手轻轻摊开，等待仙鹤把东西交出来。

　　“放开他，”仙鹤把剑收回剑鞘，咬了咬嘴唇，“放开他，我可以把东西给你。”

　　余元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见仙鹤不动，便仰天大笑几声，道：“怎么？你还想让我先放开他么？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说着，把刀向尹天翎的脖子推进了些。

　　“三——”

　　仙鹤恼怒地喊着：“你敢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二——”余元锋装作没听见。

　　“他是寒冰……”仙鹤叫道。

　　“一！”

　　“别动手！我拿给你就是。”

　　仙鹤转头向房间奔去，拿出一块淡蓝色的大石头，外面还镶着大字“冰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辉。

　　余元锋平生还未见过它，自然是惊讶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石头，便要伸手去拿。仙鹤忽然拔出剑来，刺向余元锋的心脏，他还来不及躲闪，已被血凝剑击中。

　　尹天翎趁机来了个“回旋飞踢”，把余元锋踢了出去，而这一踢，倒是救了余元锋一命，众所周知，血凝剑吸血化珠，被刺中心脏必死无疑。

　　仙鹤转身将剑刺入另一个官员的心脏，只见那官员大叫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他被仙鹤用剑举起来，身体越缩越小，终而变成一颗淡蓝色的珍珠。

　　仙鹤剑上不沾一滴血，却在剑身上开满了血红色的小花，每朵有五片花瓣，花瓣上方朦朦胧胧，散发着红色的薄烟。

　　“这剑嗜血。”尹天翎看着那一簇簇血色花朵，像一群群取得胜利的士兵，露出一个个狰狞的笑容。

　　仙鹤笑笑，一个箭步冲到余元锋面前，眼看他就要命归黄泉。仙鹤却收回剑，看着惊恐至极的余元锋，道：“你再练个五年，我且放你一命。”

　　余元锋呆滞地点了点头，挪动步子往后退去，退了几步，惶恐地转过身，拔腿跑了出去。

　　仙鹤吁了口气，捧着冰石进了屋里，尹天翎不住往石头上瞟。

　　“这是什么石头？”尹天翎忍不住问道。

　　“这叫冰石，是寒冰族的圣器，”仙鹤道，“寒冰族人就是如此，只会用这种卑劣手段抢夺东西。”

　　尹天翎听得云里雾里：“可是这的确是属于他们的东西呀，怎么能叫‘抢’呢？”

　　“唉，有些事你还不知道，”仙鹤道，“这东西二十多年前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那它有什么用？”

　　“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那为什么不还给他们呢？他们的确需要一个保证安全的东西，这合理呀。”

　　仙鹤开始咬牙切齿，全身颤抖起来，仿佛顷刻之间就要把寒冰族人全部杀死。

　　“因为他们会复仇。”尹天翊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桀骜不驯的弟弟。

　　“天翊，进来吧。”仙鹤吧剑狠狠摔在地上，当啷当啷直响，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你们的父母遗命于我，必要加抚于你们，我临危受命，怎可让他们伤心？便立下誓言，誓死保护你们。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是紫翼族的后代，请尊重自己的种族，我不希望你们背叛。你们的亲生父母，想必也不希望你们成为寒冰族的投降者或是奴隶。”

　　“特别是你，尹天翎，”仙鹤瞪了他一眼，“你无须为他们说情。他们不值得你可怜，他们只会带来威胁。”

　　尹天翎低下头来，心里却满是对寒冰族的不平。

　　“相信我，”仙鹤闭上眼，仿佛再不愿想起那段回忆，“我的族人被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他的思绪追溯到二十年前紫翼族和寒冰族的那场战争，还有鹤族的最后一次重要决定。

　　那天，他和族人们一样，聚集在了云烟山的顶峰。天朗气清，和风煦柳，春天给这里染上了一层绿色。年轻的族长鹤羽坐在山峰上的大石上，摇着洁白的羽扇，白净的面庞上透露着几分沉稳。全部鹤族人都已到席，商讨着应该怎样应对这场战争。

　　鹤族是热爱和平的民族，他们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却不可为攻击所用。因此，他们在众族中始终处于中立地位，但这一地位终于在今天打破。

　　“各位兄弟，”鹤羽皱了皱眉，“众所周知，两大种族——寒冰族和紫翼族已经宣战，这对我们必然造成巨大影响，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族人们低下头，一脸的不情愿。

　　“维护和平是我们的使命，”鹤羽严肃地看着众人，眼中是坚定的光芒，“是紫翼王先动兵攻打寒冰族抢夺冰石的，因此他们不正义，我们鹤族必须扶弱抗强。所以，我宣布在这场战役中，全体鹤族人民只许帮助寒冰族，反抗紫翼族，决不允许背叛者的出现！”

　　仙鹤惊恐地看了鹤羽一眼，道：“哥，这样恐怕不好。”鹤羽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道：“帮持正义，剿灭叛徒，天经地义，为何不好？”

　　仙鹤一时却说不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撇撇嘴，道：“战争本不正义，何必逞强参与？兵者，君子不得已而用之，又何必凑这个热闹呢？”

　　“违命者斩！”鹤羽冷冷地说道，惊得众人一颤，“这的确不得已，你对和平的使命是否存有半点责任之心？”

　　仙鹤恼羞成怒，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抽出剑，直奔鹤羽。刷刷两下杀了他的两名侍卫，向他刺去，族人们赶紧冲向前保护族长，都纷纷被仙鹤打退。

　　鹤羽默然，抽出轩墨剑，挡住仙鹤来路。

　　“你可知鹤族选拔族长的规则？”鹤羽忽然勾住仙鹤的手肘，用轩墨剑锁住他的剑，使他半点动弹不得。仙鹤睁着一双空灵的双眼，道：“凭武艺。”

　　鹤羽笑了笑，猛地把他推了出去，仙鹤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鹤羽道：“不错，所以，想造反请练好你自己。不过，我不会伤害一个尚未懂事的孩子。”

　　仙鹤喘了口气，又向仙鹤冲去，“银翅招展”一剑攻他手臂，鹤羽早已识破，微微转身，反用剑削他手指，仙鹤一惊，忙收回剑，俯身攻其下盘，鹤羽一跃而起，跳到仙鹤身后击其后心，仙鹤猛然转身拿剑挡住，却发现人已不见，鹤羽在他左边腾空而起，用脚踢他面颊，仙鹤招架不住，拿剑挡住脸，鹤羽顺势点了他麻穴，仙鹤只觉全身一麻，即刻便软了下去。

　　鹤羽向后一个空翻，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背对仙鹤，道：“弟弟，你服不服？”

　　清风拂过他银白的发丝，他的背影可望不可即。好久，他才不无羞辱地说：“我服。”

　　鹤羽转身向他走来，往他两膝上一拍，笑容满面，道：“这才是我的好弟弟，舍小而取大，为和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解开其穴道，轻轻将他扶起。

　　“我们要团结，要统一，别让其他人看不起我们。”鹤羽对众人说道，“为正义奋战至死！”

　　众人的目光变得坚定：“为正义奋战至死！”他们随着晨风呐喊着，云烟山上烟雾缭绕，遮蔽了这支庞大的军队。

　　仙鹤顺从了哥哥鹤羽，他没有选择。

　　想到这里，仙鹤又不禁垂泪三行，他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如那武艺绝伦的哥哥。

　　长达二十年的战争由此开始，殊不知，这却是鹤族的灭亡史。

　　寒冰族在战役中处于不利地位，得知有人相救，自是感激不尽，寒冰王亲自举办宴会招待他们，以表感激之情，并表示寒冰族人誓死保护鹤族兄弟。鹤羽与寒冰王歃血为盟，表示鹤族人愿意竭力相助。

　　此时寒冰族总指挥是星莲道人余秀康，他武艺超群，为人憨直厚道，和和气气，对待鹤羽更是恭敬有加。

　　待人端上几道皇室名菜，有七彩豆冰沙，冰糖雪耳拌绿草冰等，鹤族族人们面面相觑，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余秀康一瞥之间看见了他们尴尬的模样，低下头来跟寒冰王说了几句话，寒冰王赞许地挥了挥手。

　　他身体一晃，已到仙鹤面前，故装轻盈地拉起他的手，道：“寒冰王宫有一大宝贝，名曰血凝剑，不知小公子是否愿意见上一见？”

　　仙鹤迷惑地转过头望向鹤羽，鹤羽朝他微微一笑：“去吧，弟弟。”

　　仙鹤忽然感到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外拖去。余秀康朝他笑了笑，道：“跟我来吧！”又猛地一拉，瞬时间便到了王宫内。

　　淡蓝色冰块铸成的墙壁通透而明亮，四根水晶大柱立在王座两侧，颜色分别为绿、蓝、白、红，每根柱子上都有一个凹洞，一丝丝彩色烟云如蚕丝般柔软，一圈圈绕在每一个凹洞上，只有最后一个凹洞里面放着一把剑，其他凹洞都是空的。

　　余秀康指了指最后一根柱子，它便骤然散出血红色的火焰，余秀康张开手掌，闭上眼，嘴角微微颤动，火慢慢熄灭，一把暗红色的剑漂浮在了空中。

　　仙鹤睁大了眼，动都不敢动。余秀康见他如此，便道：“小公子，你可曾听说‘冷月如刀夕成玦，碧血如花凝似剑’？这便是能使人失血化珠的血凝剑了。”仙鹤惊讶地张开嘴，半天不知说些什么。余秀康又道：“寒冰王本有四大护法，就是这盘龙四柱，只可惜，血凝护法已在战争中牺牲了。”

　　余秀康忽然抓住仙鹤的手，把他吓了一跳：“切入正题，你应该知道你兄长爱吃些什么，要么你去做几道菜吧，材料这儿都有，连火都准备了，只是找不到会烧菜的厨师。”

　　仙鹤这才发现原来是要他来做饭，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厨师岂不丢了寒冰族的面子？若那样，哥哥也不会答应自己下厨房，只好以此相诱。他越想越气，想抽手出来逃走，却怎么挣也挣不开，余秀康的手像个铁拷似的，任你怎么拔也纹丝不动。

　　仙鹤心急如焚，心道：完了，就这样被利用了。正欲答应，忽生一计，便道：“余指挥，我看如此吧，我来帮你烧菜，你把这剑送我如何？”

　　余秀康一惊，连连摇头，道：“小公子不可如此，你可知，血凝剑是盘龙四大护法之一的宝剑，怎可以随便送人？”

　　仙鹤故装惋惜，摇摇头道：“那便算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给我剑，我又怎可反悔给你烧菜呢？”

　　余秀康沉默了一阵，心念自己既是总指挥，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再说鹤族人帮助自己，总得报答一下吧，况且血凝护法已经战死，让鹤族人当上这个护法未尝不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寒冰王肯不肯……

　　“那……我先告辞咯！”仙鹤做了个揖，正欲离开，又被余秀康一把抓回来。仙鹤集中力量，用力将手一翻，将余秀康往外一推，便摆脱开来。

　　“好身手！”余秀康笑道。忽然，他扑向那红色的火焰，张开两个手掌，只见血凝剑缓缓飘起，向他手心移动，他一把握住剑，从壁上翻了下来，火焰顿时熄灭。

　　余秀康把剑交给了仙鹤，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盘龙四大护法中的第四大护法——血凝护法，这把剑便是见证，希望你的族人可以和我们永远保持友好。”

　　仙鹤拿起剑，顿时感到力量如泉涌般充斥整个身躯——果然是把绝世宝剑。暗红色的剑柄和剑鞘，剑鞘上雕着四条白龙，其中一条用红色的边镶着，身上的鳞片闪着银辉，剑柄上是一对蝙蝠翅膀，中间镶着两颗白色的尖牙。

　　仙鹤轻轻拿出剑，只见那剑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剑身上零零散散开了些小花。他惊了惊，忙把剑收了回去。

　　“噢，忘了告诉你，被血凝剑刺中心脏的人会马上失血而死，最终化成一颗珍珠，而这把剑，会开出红色的小花。”

　　“好，我帮你烧菜吧。”仙鹤带着剑，走进了厨房，心里乐滋滋的。

　　然后……然后……

　　他忽然双手抱住头，低声道：“早不该如此，早不该相信他们……”

　　他只依稀记得，余秀康、鹤羽和自己冲入了紫翼王的紫晶宫，本以为胜利在望，却被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看见，他朝紫翼王大叫：“爹爹，看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紫翼王略略一瞥，忽然双眼亮了起来，他看到冰石在余秀康手中闪闪发亮……

　　余秀康拿起冰石向紫翼王攻去，紫翼王一躲，冰石的力量恰恰击中了那个孩子。仙鹤心疼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却看到那孩子安然无恙……

　　然后……他就晕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紫翼族的大牢里，忽然发现袖中有一张字条：

　　小公子：

　　你就留在这里吧，别再回去了，因为你回去也和他们一样是死，不如留下命来，今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余秀康

　　令仙鹤不解的是，紫翼王不但没有杀掉自己，还热情地招呼他出来，并以厚礼待之，再过了几日，收到寒冰族的消息——寒冰盘龙四大护法之一——星莲道人余秀康已被寒冰王亲自处决，罪名是帮助了敌人紫翼族，寒冰王怀疑鹤族跟紫翼族早已商量好，故意让余秀康失手丢掉冰石，所以鹤族也是敌人，友好关系破裂。

　　寒冰族人只用了一年时间屠杀鹤族人，但基于鹤羽的命令，鹤族人却不能反抗，只能默默死在寒冰族人的刀下，而鹤羽，却失踪了。

　　寒冰族人收集了鹤族巨大的能量，将紫翼王封印在天幕一角。仙鹤还清楚地记得紫翼王最后的委托。

　　紫翼王带着两个男孩来到仙鹤的住处，道：“我将不久于人世，剩下双胞胎二子，年方九岁，不知鹤兄弟是否愿意收养他们？”

　　只见两个小男孩一个叉着腰，好奇地看着仙鹤，另一个依偎在紫翼王腿上，实是可怜至极，便道：“我愿抚养这两个孩子，誓死保护他们，必会让他们成为栋梁之才！”

　　紫翼王掀起衣袖，在两个孩子眼前划了一下，道：“还不快向师父下跪？”他们连忙跪下，磕了三下。紫翼王笑笑，忽然消失不见。原来他早已被封印，是用自己剩下的力量放出自己的灵魂来安顿这两个孩子的。如今事已定，他便安心了。

　　“你们的父亲真疼你们。”仙鹤随口说道，却见他们一脸迷惑，一人道：“我们……没有父亲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记得了……”

　　仙鹤一惊，才知道紫翼王刚才已抹去他们的记忆，只好叹了口气。

　　“紫翼族本就是以幻影迷术起家，便取姓为‘尹’，哥哥刚刚在紫翼王腿边躲避，便以‘天翊’名之；弟弟尚未习武，却已比哥哥更有骁勇之气，不如以‘天翎’名之。”自此，仙鹤教他们武功，如今已是十五岁了，而紫翼王的封印是十年，这么说，还有五年，紫翼王便要复活了。

　　等仙鹤从回忆中拔出身来，天翊和天翎已经坐等良久，仙鹤忙道：“你们各自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待他们走后，仙鹤慢慢掀起衣服，洗了洗肩上的伤口，涂了些药，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