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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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西之前用酒曲酿了些酒糟，这也是上世在宫中随着御膳房学的，今日早上吃的就是酒酿圆子，佐上几碟小菜，给平哥儿温了一壶牛乳红茶，又上了些糕点肉食，吃的倒也欢快。
平哥儿昨夜里回来已经熟睡，未能把糖人给爹爹显摆一下，心中不快，嘟着嘴巴怏怏不乐。
“平哥儿这是怎么了？”邓斐发现小儿异样问道。
雀西知道他的小心思，不禁笑道：“是我说以后不给平哥儿吃糖了，他气着我了。”
平哥儿不否认，点了点脑袋。
邓斐失笑：“过了年你也都五岁了，你大哥来信说要给你请个先生教你学问，你大哥武艺超群，熟读兵书，你二哥也是文采斐然，你这老幺，可不能落了下风。”
平哥儿奶声奶气：“谁说我什么都不会，我会吃啊。二哥哥做的糕点，我吃的最多，芙蓉酥，牛乳南瓜羹，你们都没我吃得多。”
全家人都被这小娃娃的话逗的笑了开怀，雀西点着他的头笑道：“宝气。”
“说到鹿鸣要回来，我今日上朝时倒是听皇上提起此事，对鹿鸣大加赞赏。”
殷氏心中欢愉，对儿子思念更加，说到：“这是好事啊，儿子出息，封官荫祖，老爷不高兴吗？”
雀西微微低头不言语，只听邓斐说道：“我意鸣儿年少，已是四品官位，且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子所为，不需官爵财位嘉赏。可皇上说。”
“皇上说什么？”听出父亲欲言又止，雀西不禁开口道。
邓斐面色不善：“皇上可怜我中年失女，又听双胞同生，面容无异的传闻，加上你哥哥立了战功，皇上特下恩赐，五日后，在我府设宴，为你哥哥接风洗尘！以示优待！”
雀西手中的银勺叮的一声掉落，撞击在瓷碗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五日，这么说鸣儿不日便能到家了？可五日时间紧凑，接风宴来的都是达官贵人，我怕，时间不够，会怠慢了陛下。”
邓斐摇了摇头：“我也这么说了，可皇上说，早闻我府梅花开的甚好，饮酒赏景，三五小聚，普通家宴即可，不需铺张。”
殷氏不等邓斐说完，将手中的银箸放下说道：“就算这么说，那也是皇上，怠慢不得。不行，我得去厨房看看，再去找宫中嬷嬷问询一下菜色，尽快采办。”
雀西却未在意这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堪堪避不过啊……
邓斐轻咳一声说道：“那日你只需称病，务虚出席即可。”
雀西揽下心中焦虑，微微点头：“谢父亲斡旋。”
一顿饭吃的各有心思，只有平哥儿还陷在不能吃糖的小小遗憾中不能自拔，未发现二哥的奇怪。
殷氏接了宴席之后就整日的忙碌，不停的钻研菜色，既不落窠臼又要别出匠心，来人都是朝中风雅公子，若能留意女儿婚事，也是美事一桩，于是更加用心，只不过朝臣女眷总是不懂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生怕出错，也少不了要和邓斐商量。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邓鹿鸣回府，随行的还有杨正则，雀西称病在后院闭门不见，一心想着等几日的宴请过后再与哥哥相见。
雪初霁晴，莹莹白雪透明光亮，梅花开的正好，风骨高格。
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
雀西将门房紧闭，红泥小炉上温着一壶酒，用绍兴花雕和姜丝煨着，去寒温补是最好的。玲珑和红豆端了几个碟子上来，进屋暖和了许多，满室都飘着酒香，幽淡清雅。
“这鬼天气可真冷。”玲珑搓了搓手，在炉子边上烤着火，哈了两口气。
红豆将小碟端上桌笑道：“这才什么时节啊，等到大雪的时候，你可怎么出屋，看你这鼻子冻的，红彤彤的像只兔子。”
玲珑听着红豆揶揄自己，笑了笑，手指冰凉，一下就插到了红豆后勃颈，红豆正得意呢，被这么一冰，浑身打颤，汗毛都竖起来了，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她抽着鼻子，憋着嘴巴跑到雀西那里告状：“主子你看玲珑，惯会欺负我。”
雀西手里拿着一本异闻杂录，屈膝盘腿卧在榻上，榻上垫了一条长毛白狐的毛褥子，是鹿鸣在边关打猎得来的整皮，知道妹子身体不好，拿来给她用。雀西今天穿的倒是鲜亮，鹅黄秋香的窄袄，屋里热气燥，领子解开了些，露出了牡蛎白的中衣，头发束在脑后一根乌木簪子别住，松散清雅，正弯着嘴角噙着笑。
“玲珑逗你玩呢，你比她大，我做主让她喊你声好姐姐，你别跟她置气了可好。”
玲珑看雀西笑着看她，今儿心情好，也微微福身：“红豆姐姐，可别生妹妹气了，如今主子都给你撑腰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说完，还眨了眨眼睛，俏皮可爱。
玲珑红豆本就是家生子，从小伺候雀西长大，上一世里陪着雀西进宫，可惜后宫险恶，红豆被杖毙，玲珑被贬去浣衣局，至死也未能相见，如今看来，这情分由长，须得珍惜。
红豆得了便宜笑的欢脱，对雀西道：“主子吃点糕点吧，前院宴席要开始了，小厨房里人太多，顾及不过来。”
雀西将书放下，套上软底的素面锦缎小鞋走到桌前，倒了壶酒，然后对着玲珑和红豆说道：“你俩一起坐下吃。”
玲珑和红豆不敢僭越，低着头不吭声。
“你俩从小伺候我，待我和亲姐妹无疑，人前你们是奴婢，我是主子，可在这院里，你们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亲人，姐姐妹妹间喝酒谈天怎的就不行，再不坐下，我可要生气了。”
玲珑和红豆从小无依无靠，听了这番话心中感动，眼泪就顺着脸蛋儿滑了下来，抽抽搭搭的很是可怜。
雀西笑了笑，拉着她俩的手说道： “啧啧，两句话还把你们说哭了，罚你们多喝两杯，快些坐下。”
她俩这才不推辞，和雀西共坐一桌，倒了两杯酒，用了几块糕点，谈天说地，嘻嘻闹闹。
前院里邓斐有些紧张，毕竟是为皇帝设宴，半分马虎不得，读书人以景为媒，以酒会友，不能落了俗套。夫人本想搜罗些野味烹煮，他以为不妥，又自知自己的俸禄无法和朝中宫宴水平相当，一时踟蹰。好在前些日子雀西给他出了一个点子，他一听即可。这天下的珍馐美味，没有皇上没吃过的，再如何的搜罗珍贵食材，在皇上看来也不过是尔尔，不仅浪费钱财，容易被人诟病，更是俗气不堪。既然皇上来赏梅，不若就以花入菜，做一席百花宴。这花皆是冰清玉洁之物，可远观不可亵玩，文人词客也最是喜爱，用来应景，再合适不过。
邓斐一听，霎时清明，连赞不止。雀西曾在古文录上看到过百花宴记载，文人加以润色后更显得雅趣异常，简直是天下至大才之人的集会，所以才出了这么个点子，确定了之后，她又提笔给邓斐写了几道主菜和汤食，其他辅料，可以去做过药膳的食楼寻个厨子来应对。
邓斐早早准备了起来，等到月上枝头，邓府门前的车马往来，他才换上一身鸦青色的锦缎长袍，来到门前相迎。
讷安嵘今日穿着一身薄墨灰羽缎夹袄长衫，靠色镶领袖秋香色盘金色绣龙，腰间配了一块汉玉九龙佩，通体碧透，栩栩如生，头发用玉冠束起，玉冠上镶了一颗幽深的猫眼石。清俊贵派，通身的天子王气。他本人也是极出色，剑眉星目，内敛深沉，高大挺拔，藏而不露。
见皇上微服而来，邓斐撩袍跪拜：“臣邓斐，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讷安嵘嘴角噙笑，忙把邓斐扶起：“爱卿不必多礼，朕早就听闻邓府院中梅花最为清幽，正巧刚下过雪，赏梅最为应景，忙里偷闲，还望爱卿莫要计较朕登堂入室之怪。”
邓斐知道皇上今儿心情好，也不再繁文缛节上纠结，引着皇上朝前厅去。今日来的几人都是朝中重臣，除了一品殿阁大学士，皇后之父冯德璋称病未曾来，其余与邓斐交好之人都赏了皇上的面，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现督察院左右督查使祁煜与邓斐为多年好友，今日带着幼子安歌前来。通政司参议之子孟既明与鹿鸣于军中便是好兄弟，加之今日设宴，更该赏光出席。鹿鸣脱下戎装，换了一身便服，于前厅见好友宾朋纷纷而来，也都相请甚欢。邓斐见入座既定，忙宣人上菜。
讷安嵘坐在主位，祁煜和祁安歌位右下手，邓斐与鹿鸣,鹤荪坐皇上左下手处。随着菜碟鱼贯而入，在场之人无不眼神一亮，安嵘早闻邓斐为人清廉，如今一件便道是真。这府邸虽不是富丽堂皇，却也别有洞天，流觞曲水，引以为妙。主要是今日这宴，让人生了心思。单看这菜品精致讨巧，且有一股幽香，摆盘清丽，多用花型点缀，既应景，又巧妙。不似平日里鱼腥肉蛋的叫人厌烦。摆在他面前的是八碟两碗，都用的是通体碧透的瓷釉盛着。打开炖盅，用小炉煨着一碗粥，银木碳烧的红亮，粥品自有一股清幽软糯的味道。
安歌也不过年方十五，见这菜肴倒是稀罕的好，凑头看了看孟既明的碗碟，竟是略有些差别，心道一会儿必要尝尝。现下他觉得那香味儿一个劲的钻着鼻子，馋的不行。如今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要动箸。
皇上自然明白，微微含笑说道：“今日设宴，一是恭贺我军大破敌军，守卫边关鹿鸣不负朕望，安然凯旋，朕心甚慰，二是听闻邓老府中梅花盛名，香远益清，今日朕也附庸风雅，与诸位赏花品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底下臣子纷纷附和，恭贺之话不绝于耳。
皇上笑着举起酒杯，声音清亮威严：”朕今日开怀，与诸位不醉不归。“说完一口既饮。
底下人也纷纷举杯，喝完这杯酒，宴席就正式开始了，觥筹交错，往来寒暄，鹿鸣作为功臣，自然是最具青眼。
婢女为讷安嵘布菜，那八碟二碗，还有炖盅，各个精妙独特，入口清香，爽滑弹齿，吃了几道菜，又喝了些许的酒，婢女这才将那炉火熄灭，将炖盅奉上。讷安嵘喝一口小炉煨起的粥品，清糯幽香，味美适口，不禁哑然，于是问道：
“不知爱卿府中从哪里请来的高厨，这菜看着精致，吃着也是爽口。”
邓斐一听皇上提名，忙起身跪拜，底下的人尝完之后也觉得奇异，纷纷抻头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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