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乐月未央》桐花里

2、 晨昏定省

　　凤鸣宫是皇后的居住，与皇上的清麟宫，太后的延寿宫并列。皇上北宫宇平日政务繁忙，除去几个位分高的妃嫔之外，其余人未得通告，一律不得晋见；太后喜静，亦免了宫人前去叨扰，唯独只有这凤鸣宫每日清晨的请安，是一日不能落下。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妃嫔齐齐拜下，之后便依次按照位分坐好。凤座之上的雍容女子自然是当今的芸懿皇后，许只是平常请安吧，皇后着了一身菊纹浅金色掐丝长衣，鬓上点缀了几支碧玉瓒凤钗，简单却又端庄得体。
　　“哎呀，皇后娘娘金安，臣妾来迟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这人数并不充裕的后宫之中，如此姗姗来迟的，除了元妃，也不敢再有他人了吧。
　　“不碍事，元妃侍驾辛苦，晚来些无妨。”皇后也不恼，元妃娇艳一笑，盈盈入座。
　　“诶不对呀，元妃娘娘，昨儿个皇上是歇在了晟尘殿，前天是传的木美人，哪里来的侍驾辛苦一说呢？”座下一名妃红衣衫的女子兀然出声。
　　“呵，本宫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黛姬呀，你对皇上的去向倒还真是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这两日都歇在青黛阁呢”元妃漫不经心道。
　　“不是这样的！”黛姬面色一红，忙道。
　　“胡闹！”皇后一下提高了声调，座下众人皆是一惊，只有元妃还是兀自抚着镂空雕花嵌珐琅翡翠金护甲，不慌不忙。
　　“皇后娘娘息怒，黛妹妹入宫时间尚浅，说话难免有些不当。”一个着浅蓝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的女子开口打破了殿内紧张的气氛。
　　“瑾贵嫔所言甚是，娘娘勿要动气伤了身子。”颐嫔也求情道。
　　皇后这才作罢，木桑榆悄悄地松了口气，自从十几日前尤歆瑶侍寝，颇得盛宠，不仅晋了位分，还赐号“黛”，这每日晨昏定省的气氛就变得一触即发。本来吧，皇上登基的时间并不久，后宫也还比较空闲，除去新进的六个秀女，竟只有寥寥五六个倩影，大多也都是皇上还是太子时就跟着的，皇上膝下只有隐妃产下过一个小公主，皇后和最为得宠的元妃都不曾生育。
　　“本宫思量着，这木美人啊，进宫以来就一直病着，如今既然已经侍寝了，这位分，也该抬一抬了。”皇后道。
　　新进秀女侍寝之后，只要不是皇上特别厌恶的，都按例晋一位，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木桑榆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吃惊，起身跪下，“谢皇后娘娘恩典。”
　　说来也奇怪，这次新进的秀女共有六人，可说各个都是天生丽质，可这皇上偏偏不爱新人，一样是元妃夜夜侍寝，风头占尽。木桑榆私底下听小启子他们说，皇上一直都是宠极了她的，去年皇上出宫体察民情，回来时就带回来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回来直接就封了姬，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啊，本来宫中最得宠的是木桑榆所居的灵犀宫正殿那位瑾贵嫔，皇上觉得灵犀宫地势偏僻，便特许她以贵嫔之位独居一宫，搬至那般奢华的椒房宫，椒房宫内金碧辉煌，鼎铛玉石，美轮美奂。
　　然而这一切却被突然冒出的完全没有身份地位的笉澜打乱了全部计划，皇帝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意孤行将椒房宫赠予笉澜居住，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一个从民间来的小小乐姬，竟从笉姬做到了如今的元妃，在这个并不热闹的后宫里，并无生育，分位却并列隐妃。婉荣太后本就不满意这样一个民间带来的女人，现在更是迟迟没有身孕，才自作主张安排了选秀，皇上极力反对，却也不能忤了太后的意，便就默许了。
　　可这熙云宫的尤歆瑶不是一位安于现状的主儿，很快,便在一个春光灿烂的午后，失足跌进了皇上必经之路的小溪中。
　　训练有素的侍卫迅速地救起了她，春末夏初的衣衫已是薄如蝉翼，玲珑的曲线顿时展露无遗，一抹绣着繁花的金边白色抹胸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更是让场面香艳无比。这一步棋，尤歆瑶赢得漂亮，皇上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娇人儿，亲自送回了熙云宫。当天晚上，就翻了熙云宫尤贵人的牌子。
　　听说那天晚上，椒房宫的元妃气地摔掉了皇上白天刚赏赐的金玉镯子。
　　木桑榆没有想到，尤歆瑶的这一落水，显然让皇上想起了这新进宫的几个秀女，即使积郁成病，也抵不过太医院珍贵药材的悉心调养。
　　一不留神，命运伸出手来，翻手间，被卷进巨大的洪流之中，不能回头。
　　该面对的，还是躲不过呀。
　　“桑榆姐姐，霖姐姐！”刚出凤鸣宫门，木桑榆正协着同宫的尹常在一起步行回宫，就听闻身后脆脆一声叫唤。
　　“灵小主万福。”来人正是骠勇大将军之女阮缨络，如今也是颇为受宠，刚封了灵姬。
　　“霖姐姐老是这样生疏，如选秀之际，一齐住在静秀宫时一般，叫我缨络可好？”阮缨络嘴一嘟，拉着尹霖的手晃啊晃啊，一幅小女儿情态，惹得鬓边的白玉响铃簪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啦好啦，缨络休要撒娇了，姐姐们依你就是。”木桑榆摇摇头笑道，尹霖也无奈默许。
　　“哈哈，桑榆姐姐最好了！”阮缨络欢呼雀跃。
　　“不过你霖姐姐说的可没错，你现在是灵姬，而我和霖姐姐只是美人和常在，私底下你叫我们姐姐无事，切记勿让人听了去。”
　　阮缨络仍是面带喜色，“恩恩，这个缨络知道。对了！桑榆姐姐也马上就要晋为贵人了，霖姐姐你说，皇上会赐桑榆姐姐一个怎么样的封号呀？”
　　“小妮子休要胡说，你看看另外新晋的祁贵人，可有赐了封号？”木桑榆摇头反驳。
　　“才不会呢，缨络都听说啦，皇上对姐姐可好了！”
　　木桑榆闻言脸一红，伸手作势就要去点缨络的额头，恰好瞥见了尹霖有些黯淡的神情。是呀，新秀之中，还未曾侍寝的只有和缨络同住玉柔宫的夏御女和与木桑榆同是灵犀宫的尹常在了，失落在所难免。
　　缨络生性活泼好动，未曾注意到尹霖的失落，仍是欣喜地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姐妹三人携手同行。
　　不远处，一个身着绿沈色柔绢曳地长裙的窈窕女子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只一会儿工夫，唇角不由浅浅勾起。
　　“薇亦，走吧。”被唤作薇亦的丫鬟忙碎步跟上那名女子，女子一甩手间，袖口上精致的浅青色莲花暗纹若隐若现。